笔画不再飘,落笔有根了,横平竖直,筋骨分明,墨色浓淡相宜。河生把那幅字看了很久,把它挂在书房墙上,旁边是周老师送他的那幅“天道酬勤”。方卫国的字和周老师的字并排挂在一起,一个端庄,一个洒脱,一个老师,一个学生。河生站在前面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方卫国老了。不是身体老,是字老了。字老了是什么意思?他说不清楚。大概是字里有了时间。笔画里藏着他走过的路、熬过的夜、等过的人。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方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
“卫国,字收到了。写得好。”
“练了好几年了。你说我的字丑,我就练。你说我的字没筋骨,我就练筋骨。你说我的字没灵魂,我就找灵魂。现在有灵魂了吗?”
“有了。你的字里有黄河。你的字里有黄土。你的字里有咱俩。”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有黄河,就是有黄河。你说有黄土,就是有黄土。你说有咱俩,就是有咱俩。我信你。”
“嗯。”
“河生,大暑了,夏天热了。”
“热了。”
“你多喝水,别中暑。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天热不知道喝水,天冷不知道加衣服。你嫂子骂你,你听着。她不骂了,你也不听了。你那个人,谁的话都不听。”
“听你的。”
“听我的?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我说你别抽烟,你抽。我说你别喝酒,你喝。我说你别熬夜,你熬。你听过我哪一句?”
河生没有接话。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值不值?”
“值。你问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现在溪溪也写了,电影也上映了,咱俩坐在台下一起看了。值了。”
“值了。”
大暑的第三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枣树,枝头的小枣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邦邦的,有些已经开始泛红了,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像一颗颗红绿相间的宝石。大哥站在枣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笑得很开心。他的牙齿又掉了一颗,门牙旁边的黑洞还在,可他笑得更开了,一点都不遮掩。
信纸上歪歪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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