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生翻开第一页,方卫国写的是大暑。
“大暑,夏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大暑大暑,上蒸下煮。热,热得人不想动。可我还是要动。不动,就锈了。人跟机器一样,不动就锈。我写了二十多年,写了一辈子。我还想写下去。写到写不动为止。河生,你也是。你不造船了,可你还能写字。你每天写字,我每天写字。咱俩一起写。写到写不动为止。”
河生看着这段话,眼眶有些湿。他把那本小册子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抬头就能看见。方卫国写字丑,可他写的东西,总能戳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就像年轻时候他在黄河大堤上迎着风喊的那句“河生!你等等我!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那句话没有什么文采,可河生记了一辈子。从十七岁记到五十七岁,记了整整四十年。
大暑的第七天,河生收到了陈溪从北京寄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方卫国,坐在他北京的书房里,背后是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他写的那些书——《大河之子》《大河奔流》《大河入海》《大河归海》《大河远航》《大河之根》《大河之魂》《大河之源》《大河之梦》《大河新航》《大河笔记》……十几本,从薄到厚,从新到旧,从封面鲜艳到书脊褪色。方卫国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着镜头笑。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可他笑得开心。
照片背面是陈溪的字迹:“爸,方叔叔说他想您了。他说等凉快了就来上海看您。他说他写不动了,可是他又写了一本新书,叫《大暑笔记》,已经印出来了,给您寄了一本。他说这本书可能是他最后一本书了。他说他写够了。”
河生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方卫国坐在书桌前写字的样子。那间书房他去过,不大,到处堆着书,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方卫国不让他收拾,说收拾了就找不着东西了。
大暑的第八天,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方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
“卫国,照片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我老了,不好看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像个干瘪的老头。你别看了,看了难受。”
“不难受。好看。你年轻时候好看,老了也好看。你坐在书桌前写字的样子,最好看。”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好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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