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帘子。
只见院子里来了好些人,不止翰林官员,还有几个穿工部绿袍的,甚至有个戴银鱼袋的六品郎中。他们聚在廊下,谈笑风生,话题全是“沈编修”如何如何。
“我听说他幼年在渔村长大,所以才懂民生疾苦。”
“难怪《农政新编》写得那么实。”
“你可知他那篇《轮休新策》?据说连萧掌印都惊动了!”
“岂止!听讲墨泛蓝光,是天授之文!”
一个年轻官员笑道:“我打算明日就递折子,提议将‘轮休制’列为边军试点章程,你们猜我能得几成功劳?”
众人哄笑。
陈宛之放下帘子,转身拎起药囊,把账本和地图卷好塞进去。她穿上外袍,开门,熄灯,锁房。
她没走正门。
值房后头有条小巷,专供杂役运纸墨进出,平时冷清。她沿着墙根走,帽檐压低,脚步轻快。走了约百步,听见前头有孩童喊叫。
“那是沈先生!城南种痘的那个!”
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可还是晚了。
转过弯,迎面一群孩子追跑而来,七八个,手里拿着糖画、纸鸢,其中一个眼尖,指着她大喊:“真是他!就是那位沈先生!”
顿时围上来。
“沈先生您吃糖吗?”一个小女孩递来半块芝麻糖。
“我娘说您救了我们胡同三家人!”另一个男孩仰头看着她。
“您写的书我爹念给我听过,说咱们以后能吃饱饭!”
陈宛之站住,勉强笑了笑,从药囊里摸出几枚铜钱,塞给卖糖画的老人:“给孩子们都买一份。”
老人咧嘴一笑:“沈大人常客,免了免了!”
“不行。”她坚持把钱留下,“该付的付。”
孩子们得了糖画,欢天喜地散开,仍有两个小厮跟着,问东问西。她不答,只低头走路。眼看又要被围住,她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钻过一道矮门,绕到主街背面。
街上人少些。
她喘了口气,抚平衣襟,继续前行。
前方不远就是药铺。她推门进去,铃铛轻响。
“陈大夫来啦!”掌柜抬头,笑容满面,“今儿的黄连刚到,陈年货,苦得扎舌头,最压火。”
“我要二两。”她说,“再来三钱朱砂,要细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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