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隔空一碰,他略一点头,便移开了眼。
陈宛之合上书,没动。
又有一组人走近,是两位老修撰,须发花白,拄着乌木杖。其中一位站定在槐树下,听了一会儿闲谈,忽然嗤笑出声。
“前日还嫌他布衣出身,文章俚俗,不配入翰林;今日便称‘国士无双’,恨不得与他结为兄弟?”老头子语气讥诮,“文坛嘴脸,不过如此。昨日踩你入泥,今日捧你上天,全看风往哪边吹。”
另一人叹气:“也是时势使然。军屯弊病积年难除,如今有人敢写,还能写出章程来,自然引人注目。”
“可引人注目是一回事,趋炎附势是另一回事。”老修撰冷哼,“我看这些人,十个里头九个是冲着‘萧批四字’去的,谁真关心边军能不能吃饱饭?”
两人说着,拄杖离去。
陈宛之听着,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节拍。她没笑,也没恼,只是把书重新塞回袖袋,整了整衣袖,从廊柱后走出来。
这一动,立刻有人看见。
“哎,那不是……”
“真是沈编修!”
“快,让让路!”
原本坐着的人纷纷起身,有的整理衣冠,有的快步迎上来。陈宛之刚走到茶案区边缘,已有三人围拢。
“沈兄!”一人拱手,脸上堆笑,“大作震动朝野,实乃我辈楷模!不知可愿共撰《屯政辑要》?我已拟好提纲,就差执笔之人。”
另一人抢着说:“我工部有旧档《边镇粮册》,可无偿提供参阅!若需实地查访,亦可代为联络驿馆。”
第三人年纪轻些,急道:“我昨夜重读《农政新编》,深受启发,欲效仿沈兄‘三段法’重修《水利考》,不知能否登门请教?”
陈宛之停下,双手抱拳,一一回礼。她脸色平静,声音不高不低:“诸位厚爱,沈某感激不尽。拙文粗浅,尚需打磨,不敢妄议成书。至于实务参考,若有裨益,自当拜读。至于请教一事——”她顿了顿,嘴角微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文章之道,在于躬行。诸位若真有意,不妨先去一趟陇西,看看那里的堤坝是怎么修的。”
三人一愣。
那年轻编修还想再说,陈宛之已侧身绕过,径直走向东厢值房。
身后议论声再起,这次低了些,夹着几分尴尬。
“这话……是拒绝了?”
“可不是?‘去陇西看堤坝’,说得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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