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愿拉帮结派,你逼什么?”
陈宛之没回头。她推开值房门,进去,反手关门,落闩。
屋内不大,一桌一椅一柜,墙上挂着幅《京畿水系图》,桌上堆着几份未归档的农策抄本。她解下药囊放在桌角,脱下外袍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的靛蓝短褐——这是她入翰林后一直穿的常服,洗得发白,袖口还补了针线。
她坐下,从柜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安神丸,干咽下去。喉间微苦,她没喝水,只闭眼静坐片刻。窗外人声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窗纸,模糊不清。
片刻后,她睁眼,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残破纸片。
是前些日子从兵部流出来的边军口粮账目,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有的被水浸过,有的沾着油污。她一张张摊开,用小刀刮去霉斑,拿毛笔蘸清水润开模糊字迹,再对照记忆中的数据逐一核对。
笔尖沙沙,纸上留下细密小字:
“崇州营,月耗米三百石,兵额八百,人均日食不足四合。”
“雁门卫,冬麦入库量较册载少十七石,疑为中途克扣。”
“灵武所,菜金每月拨银五两,实查灶房仅购得三斤腌菜。”
她一边记,一边在旁边打勾或画叉。遇到特别可疑的,便用红笔圈出,写个“查”字。
屋外脚步声不断,有轻有重,大多在门口停一下,又走开。有人敲门。
“沈编修,午宴已在松风堂备好,几位大人请您赏光。”
“多谢。”她头也不抬,“手头事未完,改日吧。”
那人迟疑:“可李侍读亲自作陪……”
“实在抱歉。”她放下笔,抬头看了眼门板,“改日一定登门致歉。”
门外静了静,脚步声远去。
又有一次敲门,这次是个女声:“沈大人,御膳房送了两盘点心,说是皇后娘娘赏的,让我给您送来。”
“放门口吧。”她说,“替我谢过宫人。”
门缝底下推进来一个红漆托盘,两碟桂花糕,一壶温茶。她没动,继续低头写。
太阳偏西,屋内渐暗。她没点灯,只凭窗外余光做事。直到最后一张账片核完,她在页脚写下“待复核”三字,合上本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水系图,翻过来,背面是张手绘的边镇地形草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了屯田区、驿站、粮道。她盯着看了会儿,拿起炭笔,在几个节点打了星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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