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长大了也能种。”常平说:“对。一家人都能种。”郑石的娘把框看了又看。她说:“我活了五十四年,头一回有地。”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在手里。土从指缝里漏下去,细得像面。她松开手,土块掉在地上,碎了。她站起来,往旧宅走。她走得很慢,可步子很稳。
三月下旬,郑石的腿好了一些。他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几步了。半耳人每天给他换药,疮口在收,边缘长出了新肉。郑石他娘和郑刘氏在城东选了地,开始翻土。赵大过来帮忙,一上午翻了两亩。郑石他娘说:“够了够了。剩下的我自己翻。”赵大说:“你翻得慢。我帮你翻完。”郑石他娘说:“你有你的地要翻。”赵大说:“我的翻完了。今年地松,不用深翻。”郑石他娘说:“那谢谢你。”赵大说:“不用谢。都是西陵的人。”郑石的娘愣了一下。她说:“我是西陵的人了?”赵大说:“来了就是。有地种,有活干,就是。”郑石的娘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翻土。她的背弯得很低,可锄头抡得很有劲。
四月初,谢明烛的第五本书开始写了。她靠在矮榻上,膝上铺着木板,木板上放着裁好的西陵纸。她手里攥着一截炭条,炭条一头裹着布。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萧烬坐在堂屋里削木头,削一会儿就走到里间门口看她一眼。谢明烛听见脚步声,不回头,只说:“我没睡着。写呢。”萧烬说:“我知道。你写。”他站一息,回堂屋继续削木头。他削的是一把小木勺。勺头圆圆的,勺柄细细的,磨得很光。他削完了,拿进去给谢明烛看。谢明烛看了看,说:“给孩子的?”萧烬说:“郑石家那个孩子。一岁多,瘦。用这个喂粥,好喂。”谢明烛说:“你比我细心。”萧烬说:“你写书。我削勺子。各做各的。”谢明烛说:“对。各做各的。”她把小木勺搁在枕边,继续写。
四月初五,沈知秋从烬京来了信。信上说,郑石一家到烬京那天,他就知道南边出事了。他已经派了两个人去淮州方向打探。打探的人还没回来,可路上碰到的逃难的人越来越多。从南边来的,有淮州的,有江州的,有湖州的。他们都说朱崇的税太重,活不下去。沈知秋说,他在烬京渠口又加了两个粥棚,每天放三顿粥。粥棚的粮不够,得从西陵调。萧烬把信看完,递给谢玄。谢玄看了,说:“南边的事,比郑石说的严重。”萧烬说:“严重多少?”谢玄说:“一个村跑一半,三个府都跑一半,就是几十万人。几十万人往北跑,烬京收不住。”萧烬说:“那就往西陵分。”谢玄说:“西陵收得住?”萧烬说:“收得住。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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