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比从前弯了,拿炭条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可炭条在纸上落得还是稳的。
五月初十,陈平和沈知秋出发了。六个人,两艘小船,船上装的是干粮、草药、五百石粮的提货单。粮已经先运到烬京,由周氏管着。他们先到烬京,从烬京走陆路到淮州。陈平站在埠头上,对萧烬说:“最多两个月,我把南边的事办完。”萧烬说:“不急。南边的事,慢比快好。慢一步,看得清。快了,容易乱。”陈平说:“记住了。”他跳上船。沈知秋上了另一艘。两艘船顺着渠往东去了。萧烬站在埠头上,看着船消失在拐弯处。谢明烛站在他旁边,手里拄着拐杖。她说:“沈知秋会办好。”萧烬说:“会。”谢明烛说:“陈平也会。”萧烬说:“会。”谢明烛说:“你在想什么?”萧烬说:“想朱崇。他收那么重的税,人跑了一半。他不知道自己快垮了,还在收。”谢明烛说:“他收税,是因为他怕。怕人跑,怕兵散,怕地没了。越怕越收,越收越怕。最后把自己收死了。”萧烬说:“对。收死了。”谢明烛说:“西陵不收税。西陵收人。人越多,地越肥,粮越多。越多越稳。”萧烬说:“对。”谢明烛说:“你教我的。”萧烬说:“你教我的。”两人站在埠头上,风吹过来,麦穗在风里轻轻晃。
五月十二,西陵开始割麦子。一千二百亩麦子,比去年多了五成。萧烬带着西陵的人下田。赵大割得最快,一个人一天割三亩。郑石的腿好了,能站能走,他带着他娘和他媳妇割自己那块地。刘大带着从烬京来的那三十几个人割坡上的地。半耳人推着独轮车运麦捆,老鲁侄子牵着驴脸马碾场。萧烬从早割到晚,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脊背上结了一层盐霜。他割到太阳落山时,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田里割过的麦茬整整齐齐的,没割的地方还是金灿灿的,在晚风里晃。他抹了一把汗,把镰刀插进地里,走到田埂边坐下来。谢明烛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她在旁边坐下,把碗递给他。萧烬接过去喝了半碗,剩下的倒在手里,拍了拍脸。谢明烛说:“今天割了八十亩。”萧烬说:“明天再割八十亩。五天割完。”谢明烛说:“割完了,打谷场不够用。”萧烬说:“常平在扩打谷场。明天就好。”谢明烛说:“粮仓也不够。去年的仓只能装一千二百石,今年要多装一千石。”萧烬说:“那就再挖两个仓。常平画了图,在城墙根底下。”谢明烛说:“好。”
五天以后,麦子全割完了。打谷场上堆满了麦捆,堆得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石碾子从早到晚在场上转,麦粒从穗上碾下来,铺了厚厚一层。老李头带着几个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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