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是“人”字。一撇一捺,站得直。
十一月,西陵落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地盖在麦田上,像一层白纱。谢明烛站在书院的檐下,看着雪落在枣树上。树干是黑的,雪是白的,黑白分明。裴明从讲堂里跑出来,伸手接雪。雪落在他手心里,化了。他说:“谢姑姑。雪化了。”谢明烛说:“化了。变成水。水渗进土里。麦苗喝了水,长得快。”裴明说:“麦子什么时候熟。”谢明烛说:“明年五月。”裴明说:“还有半年。”谢明烛说:“半年。快了。”裴明说:“熟了谁割。”谢明烛说:“你割。你割第一把。”裴明说:“好。”
十二月,烬京来了诏书。诏书是新皇发的,用新烬年号。诏书上写:“新烬元年,大赦天下。废除烬鼎司。废除鼎选。废除烬纹。废除焚魂节。改冬至为‘新生节’,百姓不跪,百官不拜。封萧承稷为监国,封沈知秋为御史大夫,封谢玄为内阁首辅,封谢明烛为新烬书院祭酒。封萧烬为‘守门侯’,立祠于西陵,春秋祭祀。”谢明烛看完诏书。她把诏书放在桌上。她说:“守门侯。他不做侯。他做门。”谢玄说:“新皇封的。新皇小,可沈知秋教的。沈知秋知道他不做侯。可朝廷要有个名分。不然百姓不知道怎么拜。”谢明烛说:“百姓不拜。”谢玄说:“百姓不拜。可他们要有个地方看。萧烬祠在西陵。他们来看,来站一站。不跪,就站着。站着看塔。”谢明烛说:“好。”
腊月,西陵的萧烬祠修好了。祠在书院后面,一间青砖小屋,屋里没有神像。墙上挂着一幅画。画是谢明烛画的。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玄袍,弓在手,背后是渠水和麦田。画得不像,可那双眼睛画得对,黑亮亮的,看着远处。画下面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盏长明灯。灯里的火是暗红色的,暖的。谢明烛每天早晨来添油。裴明跟着她来。他站在画前面,看了一会儿。他说:“谢姑姑。这画的是他吗。”谢明烛说:“是他。”裴明说:“他像什么。”谢明烛说:“像风。”裴明说:“风看不见。”谢明烛说:“看不见。可你感觉得到。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暖的。”裴明伸出手,在灯上试了试。他说:“暖的。”谢明烛说:“他在。”裴明说:“他在。”
腊月二十三,小年。西陵下了第二场雪。谢明烛坐在书院的讲堂里,面前摊着《鼎书》的定稿。她把最后一页翻开,在上面写:“新烬元年,冬。西陵书院立。萧烬祠立。麦田种新麦。百姓不跪。塔顶光在。风里有他。”她写完,把笔放下。裴明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石头是灰的,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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