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粥碗往旁边推了推。她的脸在堂屋的暗光里显得比上次更老,眼角和嘴角的纹路深深地陷下去,颧骨下方的皮肤塌得厉害。她看了沈念安一会儿,目光移到她的左手上——袖子遮住了大半,但虎口处那枚斗纹从袖口露出一线。
又长了?
没长。沈念安把左手搁在桌面上,袖子往上推了推。灰色旧痕贴着皮肤,旧痕四周干干净净的,没有新的黑色纹路。沈静秋盯着那块旧痕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妈,沈念安说,沈清是你按进水里的吗?
堂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沈珩靠在门框上的身体没有动,但他口袋里的美工刀轻轻碰了一下门框木料,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嗒。
沈静秋看着沈念安。她看了很久,久到沈念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自己的鼻梁,慢慢地揉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是不是。
沈静秋把手放下来。她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老年斑在暗光里像一粒一粒褐色的碎石子。她的嘴唇抿起来又松开,抿起来又松开,像在练习说话。
周洵他奶奶,她说,那个女人说的话,你信多少?
我只问你。
沈静秋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她抬起头看沈念安,眼睛里的光在那一瞬间暗下去很多,暗得像水面上最后一块碎光被吞掉。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粗粝的沙子一样的东西。
是。我按的。
沈念安的左手在桌面上动了一下。虎口上的斗纹微微发烫,但她没有按住它。她只是看着沈静秋的脸,看着那张她看了三十多年的脸上那些从来没有松动过的线条——此刻那些线条正在一根一根地崩开。
为什么?
沈静秋的嘴唇抿成一条白色的线。她把目光从沈念安脸上移开,移到旁边空着的墙壁上。墙上挂着那张黑白照片,两个小女孩,大的抱着小的。她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用砂纸磨一根已经细到快断的线。
她六岁那年的夏天,我带她去池塘边洗衣服。她在边上玩。她说妈妈我要下去。我说不行。她下去了。我拉她上来,她哭了。她说妈妈你怎么不让我玩。
沈静秋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
沈念安的呼吸停在胸腔里。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桌面上贴着木头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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