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地数着自己的脉搏。
不是你想的那种按。沈静秋的声音忽然哑了一度,她站在水里面,水到她腰。她往后倒。倒进水里的时候她笑着看我。
她死之前眼睛一直看着我。她想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跳下去捞她。我一直没有跳。我等。等到她不再动了,我才下水。我抱她上来的时候她的手还是热的。她的嘴里咬着一根水草。她的门牙掉了。我不知道她的牙什么时候掉的——也许是在水里咬水草的时候咬下来的。
沈珩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他的口袋里那美工刀的轮廓动了动,但没有拿出来。
沈念安看着沈静秋的脸。她母亲的脸上还是干的。那层水光已经退了,只剩下眼白底下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你站了多久?
不知道。沈静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枯的硬度,后来你外婆来了。她把我从水里拖上岸。她看了你姐一眼,然后看了我一眼。她什么也没说。她把你姐抱进祠堂里放着。第二天我手上的东西就长出来了。
外婆知道?
她知道。她抱着我坐了一夜。她说没事。她说这就是我们家的命。
你姐第三个问题问我了三十多年。她问我为什么不记得她。我说我记得。我记得她站在池塘里对我笑的样子,我记得她的头发在水里散开的样子,我记得我站了多久才下水。
那第三个问题——
我问了你姐。沈静秋打断她。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敲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拍子。我按她的那天晚上,你满月。你哭了一整夜。你姐淹死的那个池塘的水是凉的。你哭的时候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我抱着你坐在堂屋里想——
她停住了。她的手指停在了桌面的木纹上,指尖压着一条深色的木头疤。
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也该死。想沈家的女人是不是每一个都该死。沈静秋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去,垂在膝盖上。但我没按你。我抱着你坐到天亮。
沈念安的左手虎口猛地烫了一下。斗纹在皮肤下面狠狠一缩——缩得像一颗心脏被攥住了几秒,然后又慢慢松开。她没有低头看。她看着沈静秋。
所以我忘了她。因为你让我忘了她。
我没让你忘了她。是你自己把她忘了。你满月那天看见的那双眼睛——她的手指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你不敢记住她。
堂屋安静了很久。沈珩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在沈念安椅子后面。少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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