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椅背,他的体温隔着一点空气传过来,不暖,但存在。
沈念安站起来。她走到沈静秋面前,看着她的母亲——这个六十多岁的、瘦得颧骨顶出皮面的老太太,肩膀上扛着她永远不肯放下的东西。
妈,她说,第三个问题,我答你。
沈静秋的肩膀绷紧了。
我不记得她,因为我满月那天看见她站在水里对我笑。我满月,她六岁。她站在池塘里看着我。她的眼睛是湿的。她没有哭,她只是湿透了。我看见了。我记得。但我跟我自己说,我没看见。
沈念安的左手抬起来。虎口的斗纹此刻在堂屋的暗光里微微发亮,螺旋纹路的中心正在缓慢地旋转着,像一扇正在被拧开的门。
我答完了。
堂屋的墙壁忽然震了一下。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墙的那一面拍了一下巴掌。然后墙角传来水声,哗啦一声,像有人从水里猛地抬起头来。
那张黑白照片从墙上自己掉了下来。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碎成几片棱角分明的碎片。照片露出来——大女孩抱着婴儿的那张照片。婴儿被遮住的那半张脸,此刻在碎玻璃的光线里竟然清清楚楚地露出来了。
那是一张笑着的脸。嘴唇弯起来,嘴角露出一个酒窝。和沈清一模一样的酒窝。
沈静秋低头看着地上碎掉的照片,看着婴儿脸上的那个笑。她慢慢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的边角。她的手指在颤抖,颤得像风里的蜡烛。
然后她哭出来了。
六十多年来第一次。她蹲在碎玻璃前,双手捧着那张照片,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只有呼吸从喉咙里挤出来时粗粝的喘息。那声音太碎了,碎得像有人在一根一根地掰断她脊梁上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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