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撮麦粒,金灿灿的,颗粒饱满,比一般麦子大出一圈。
吴技员低头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搪瓷缸子,伸手捏起几粒,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了闻了闻,最后把一粒塞进嘴里,用牙咬了一下,听那一声脆响。他抬起头来,眼神变了。
“这麦子哪来的?”他问。
“我种的。”崔天阳说。
吴技员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重新打量他,这回看得比刚才认真多了。
一个厨子,种出这样的麦子。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把麦粒小心翼翼地放回纸包里,问了一句:“你用什么法子种的?”
崔天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纸包重新包好,从帆布袋里又掏出那个旧本子,翻开,推过去。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株号、分蘖数、穗粒数、抗病表现,还有他自己画的一张简单的性状对比表。
吴技员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慢,翻到最后几页时,他把本子合上,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一个人搞了近三年?”他的声音还是不高,可语气里的那点“平常”已经没了,换成了一种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的东西。
崔天阳点头:“从选单株开始,一年一代,连续选了三代。”
吴技员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面前的本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槐树上。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照出几根翘起来的碎发。他说:“你知道你这三年选出来的东西,值什么吗?”
崔天阳没有接话。他知道,但他想听吴技员说。
吴技员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这批种子,要是再稳定两代,放到区里参加品种比较试验,能排到前面去。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见的种子多了。你这麦子,穗大、秆硬、粒饱,抗病性也好。你是怎么选出来的?”
“一块地一块地看,一株一株地挑。”崔天阳说,“好的留,差的扔。连续三年,只留最好的。”
吴技员听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促,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点自嘲。
“我在这区里干了三年,打了十几份报告,说要搞品种改良,说种子退化了,说再不换种就要减产。没人听。他们说,‘老吴你一个旧知识分子,懂什么种地’。他们宁可相信老农的经验,也不信我念过的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