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里的水灌进鼻腔时,刘朔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被激流卷着横撞在半截船板上,右肋剧痛,肋骨至少裂了两根。浑浊的河水裹着泥沙和碎木往嘴里灌,他拼命蹬水,铁甲坠得胳膊发麻,全靠那口气撑着,才没沉下去。岸上传来弓弦声,那是董军最后几轮漫射,箭矢擦着他头顶飞过,钉入身后湍流之中。再然后,芦苇丛的根茎缠住了他的手。
他拖着半条命翻上泥滩,喉咙里呕出一口混着泥沙的黄水,眼前花了三息才重新聚焦。
身后,一个又一个身影从河水里冒出来,像溺水的鱼挣扎着爬上岸。赵云是第三个上来的,他左臂挟着一个半昏迷的士卒,右臂划水划到脱力,上岸后单膝跪在泥里,银枪插在身旁,枪缨被水泡成一团湿红。他没有急着喘气,而是猛地回头望向河面,目光扫过每一片浪花,确认是否还有活人。
“清点人数。”
刘朔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结果很快报到他耳中。三百精兵渡河,遭遇董军伏击时当场射杀六十余,船被焚毁后跳入水中,被浪卷走、被箭射中、被沉船拖入水底的,加起来近两百。最终爬上这片芦苇滩的,连刘朔自己在内,三十七人。
重伤七个,轻伤十六个,完好无损的只有十四个,但所有人的体力都已被河水榨干。
高顺坐在一截倒木上,左臂小臂插着一支断箭,箭杆折了,箭头还埋在肉里,他自己用牙咬住布条扎紧伤口,血把整条袖子染成了黑红色。郭嘉趴在一块石头上咳水,苍白的脸像纸一样,他的体质最弱,能活下来全凭几名士卒轮流托着他游。
没有人说话。芦苇丛外没有追兵的号角声,董军显然认为渡河已被扼杀,不值得再费力气搜剿残兵。但沉默比追兵更可怕——每个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两个字:完了。
刘朔蹲下身,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那是他们原定的蒲坂渡河路线。他抬手抹去,又画了一条新的弧线,从北面绕过群山,斜插向潼关后方。
“渡河失败,正面已无可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朵里,“董卓烧船封渡,以为我们不是退兵就是强攻正面。他算准了,但只算了一半。蒲坂北面有一条猎户山道,过中条山余脉,可直抵潼关北崖之下。那崖壁有裂缝能攀,翻上去就是关后。”
郭嘉止住咳嗽,抬起了头。他嘴唇发紫,却努力撑开眼皮:“主公……那条道我在地志上见过,险。有些段要攀岩,夜间走更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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