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双眼合起,似已了却心事,才转身走出牢房。
抬头见黯淡天‘色’里正有一牙弯月潜升,刚到头顶。秋夜凉爽,叫童牛儿心火渐熄。
以为人间本就是个灾祸横行的肮脏场所,自己从小惯见,何必惊心?转念想着所存的疼惜该是为着林凤凰而来,怕是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在里面罢?
点手唤过兵士,吩咐叫军医来为林水清包束伤口,尽力医治。又命灶上起火,熬一锅浓厚‘鸡’汤端与林大人补身子。
想着自己所能不过如此,余下的都无力左右。摇着头离开牢营回‘春’香院去了。
赛天仙见进‘门’的童牛儿抑郁不乐,上前哄慰道:“怎地了?哪个惹你?”
童牛儿一跤将自己撂翻在榻上,长出一口气,摇头道:“没哪个惹我,就是不痛快。”
赛天仙嗤笑一声,道:“凭你小儿‘性’格,若无人惹岂能如此?还不快和我说?我便为你做个主——”
童牛儿听她言语戏谑,觉得有趣。长身张臂一把抱入怀里胡‘乱’香着道:“怎样为我做个主?你倒说说——”
赛天仙自然闹不过他,笑得喘不上气来。道:“你不说——哪个惹你——”
这一句叫童牛儿心下泛恶,意兴立时阑珊。松手叹息一声,道:“你说人间善恶怎地难说?让人无法依从,不能评判,想起来就觉得说不出地憋闷。”
赛天仙哪听得懂他如此没来由的感慨,怔了片刻,道:“什么呵?”
童牛儿却将双手垫在脑后,大睁着眼睛想心事,懒得理她。
赛天仙自觉无趣,拱在童牛儿怀里依偎着道:“生逢‘乱’世,哪有天理?不过是人们想出来的托词哄骗自己罢了,何必认真计较?没甚意思。”
童牛儿的心思正苦闷在这里,听赛天仙这几句无奈的遣怀之词倒也甚合道理。转头笑着道:“你却说说,怎样才算天理?什么又值得计较?”
赛天仙嘻嘻一笑,搂紧童牛儿道:“与你亲昵着就是天理;被你宠爱着最值得计较,余下的都是多余。”
童牛儿听她说得深情,也自感动,将赛天仙的‘花’儿容颜揽到眼前凝视片刻,向那两片红润嘴儿上香去。
因担心林猛安危,童牛儿几次悄悄潜到万法寺左近观察,见寺中香火依旧,一如往昔,不像被查抄过,暗暗奇怪。
他却不知东厂的锦衣卫就在四周监看,只待林猛现身时查他去向,要用他这条小小的香饵钓黄坚这只大大的金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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