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着小碎步,一颤三挪地随著众人遛趟子。等到姥姥勉强学会了女孩子那种莲步轻移的走路方式,喜娘又略略教了他一些做媳妇的礼数,便跑到太姥姥面前邀功请贺起来:“恭喜小姐啊,到底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又念过洋学堂,和乡下土豹子就是不一样啊!婆家偌大一份家业,也很快就仰仗她发扬光大了呀!”姥姥瞅着八面玲珑、善解人意的喜娘,再想想被自己的亲娘她们组团“爱心大行动”“关切”得几乎痛不欲生的自己,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被缠足号在家里,姥姥却永远忘不了与自己千丝万缕搅拧在一起的那些书琅学问。沐浴着照射进屋里的三春艳阳,聆听着窗外法国梧桐和木槿树上小鸟们发出的同情怜惜般的浏亮呢喃,她深酣寝馈于国学历史的婆娑游历之中,更沉醉、走进了那些华美的诗情画意。曾如盛放的花朵般鲜艳,也似昨日的榆钱般飘零,菡萏深处,白驹过隙,描金箱里包藏的种籽的烂漫,寂寞了一季又一季。回望过去,前尘往事,散若云烟。翻开的书页,已轻轻合上,唯有几页素笺,暗香残留。风起于青萍之末,《关睢》第一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传达着发自于心的喜悦或忧伤;涉过时间之川,搴州中流,听越女曼声《越人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渡过岁月波澜,有人在蒹苍露白的河畔,徘徊往复,“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汉乐府》宣泄的直白勇敢真爱情感,一支乐府奇葩绝唱,“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相许与你,以我的所有,给你以我的生命,为这冥缘,绾结同心。原来,至死不渝的爱情中外皆有。一边烽烟四起,一边风月无边,南北朝民歌吴侬软语唱出深情婉转的《西洲曲》,“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浸透了江南春雨的《子夜歌》情调艳丽柔弱,怨幽缠绵,“秋风入窗里,罗账起飘扬。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掩卷长叹,梅玉莲在风吹帘栊的刹那恍惚里,以诗词做筏,乘着一叶莲舟,踏水而来,看那茫茫尘世、浩浩风烟,如此多微小的,宏大的往昔事件中,孤独彷徨的她不知为谁击鼓而歌。一室光斑绰约,时光淙淙流淌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那时的姥姥满绣楼诗书情韵蹁跹绸缪,绮丽思绪缤纷遄飞。
菩萨心肠的大花轿,月老一样的大花轿,慈祥勤勉的大花轿,功德无量的大花轿,一大把子年纪了,还那样不辞辛劬地风里来雨里去,随叫随到的经年劳累,也委实难为了这位腰杆硬朗、精神矍铄的“老人家”了,上崖下坡,走街串巷,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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