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暗影。
他禁不住想起微收了瞳孔,想起那些长夜时光里,那女子一身素白,怀抱琵琶坐在灯火潋滟里,眉目低垂,笑意在眼角眉梢上,雅极魅极。
记忆里,她弹过很多曲子,却从来没在情好之时弹过白头吟。
独独将亡时,才肯弹了那一曲。
一夜,便成了一曲绝唱。
他几有茫然,细想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逼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宫人与他弹起这一曲,或许是,他见那日的凤红酥,犹见那女子当年风姿。
飞花过裙袂,翩然曲中人。
不知曲中意,犹解离人怨。
他想要看看,凤红酥既有那人年少风姿,可否有她当年风骨?
冷宫那夜,凄哀一曲,听不见怨念听不见缱绻,到后来,他只品出了撕心裂肺的离别。
是断情,是诀别。
骤然便心烦意燥,男人衣袖抽动,冷声咬出一句话:“别弹了。”
果真,有她之姿,亦有她之才华。
他连头都不敢回,怕只怕,看到那截然不同的眉目,生了失望,悔了心肠。
帝皇,应无情。
人有了感情,便会窝囊得不像话。
花期枯败,男人的背影在庭院里穿梭远去,踏碎了那一地的落花残红,无端的,竟有那么一些的寂寥凄迷。
春已去,人事早就了了。
多生当年意念之事,不过是惘然。
多蠢。
萧离声自嘲,决然而去。
琵琶声停了一会儿,云歌辞目光从萧离声消失的地方收回,唇上勾着一抹嘲笑,讽刺。
手指又开始在弦上拨弄了起来,弹跳间,那一曲凄凉缠绵的《白头吟》,竟生生多了几分欢快之意。
高阳将走,听得琵琶声又停了下来。
眉心微微蹙起,出声阻止:“皇上吩咐,你不用弹了。”
云歌辞没有停,目光悠然落在轻纱上,寡淡轻语:“皇上已经走了,我弹他听不到,又何不可?”
这话说得似乎在理,高阳却禁不住生了隐测。
凉亭上怀抱琵琶悠然弹奏的女子,眉目笑意清浅,眸子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如点了一把火。
如此温婉眉目,话语同样轻柔,却怎么听,都觉得其中棱角尖锐。
高阳便想,这个女子,定当真如他所想一般,是个双面人。
“我弹予我听,我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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