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他如实回禀时,平常抓书卷都能打滑的双手却是被他狠狠攥得是骨节分明,青筋暴凸。如若不是因为他只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手中的笏板,怕是此刻也都要折在他的手里。
这边,始作俑者在听了许将军的回禀后,没有直接回应,点了点头,沉吟良久。内殿,又再次静了下来。
宛若暴雨成灾前的平静。雷霆到来前的安宁,往往比真正的灾厄要更为可怕,它以暂时一刻的安稳假象迷惑了人的双眼,让人们沉溺一时,等大难临头,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先贤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未尝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啪!”随着一声清脆透响,方才还好端端地摆放在案上的茶盏已经飞了出来,落在伏跪在地的许将军旁边,摔了个粉身碎骨。迸散的碎瓷倒不打紧,没伤他半分半毫,只是茶水几乎是洒了大半在他的头上,顺着打湿了的头发和冠带在他的颈上绕了多半圈,才“滴滴答答”下来,所幸还好这茶早已冷透了。
“刺客入城失察,是为罪一!矜河刺杀迟援,是为罪二!!太子康王遇敌保护不周,是为罪三!!!首恶逃脱,延误至今已有三月,朕真不知道要你和你那近畿大营还有何用?!!”
龙颜大怒,群臣惶恐。
众大臣中,除开还纹丝不动伏在那里的许将军,一个个都尽如那玉兔手里捣药杵一般,一下又一下,一声接一声,各个都没了平日里的官威,只管将头死命地朝地上磕着,比去庙里烧香拜佛还要虔诚。
“臣……知错。还请皇上降罪。”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许将军风雨不动安如山。
一刻之后,群臣鱼贯而出,个个都长呼了一口气,就好像自己是被刚赦免的重犯。
许将军是最后走出来的,今日,是他留在这邺城的最后一日。过了今日,他就要带着整个近畿大营的士兵像以前一样驻守北疆交界。只不过,和从前不同,这一次,许赫却要留在邺城。
不是以少将军的身份,而是以太子伴读的身份。
不知是在想什么,许将军愣了神,就连早早等在宫门边上,准备一齐出宫的谢太傅都没发现。直到有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把手里的笏板直接重重敲在了他的头上,他才如梦初醒,回了魂。
稍稍低了头,眼前这个挽起官服的宽袍大袖,露出一双柴棒似的胳膊,手里还拿着笏板不依不饶的儒官模样的,活像个小老头一样的人,除了和他称兄道弟的谢太傅还会有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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