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昨日音乐课后那种情感宣泄后的虚脱与悲愤不同,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也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里,有对百年屈辱的切齿痛恨,有对先人愚昧的扼腕叹息,有对道路迷茫的深深困惑,也有一种被历史的重担猛然压上肩头的、几乎无法承受的重量。
林怀安坐在座位上,感觉浑身发冷,却又有一股热血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谌先生这堂课,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不仅剖开了历史的伤口,更将那伤口之下,肌体深处盘根错节的病灶——文明的错位、心理的扭曲、选择的困境——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比单纯的悲伤更痛苦,比单纯的愤怒更无力,却也蕴含着某种更加残酷的真实。
他想起郝楠仁记忆中,那个八十多年后终于崛起的、强大的中国。
那条路,充满了多少曲折、牺牲、试错与艰辛?
是否正是在经历了谌先生所言的种种歧路、陷阱、痛苦之后,才最终摸索出来的?
而身处1933年的当下,他们这一代人,又该如何在历史的迷雾中,辨认出那条虽然艰难、却可能通向光明的荆棘小径?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屈原的诗句再次涌上心头,但此刻吟来,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这“求索”,不再是书本上浪漫的吟咏,而是眼前这血与火、铁与泪的现实,是松花江上的悲歌,是历史深处不甘的咆哮,是肩上那沉甸甸的、关乎民族未来的十字架。
他缓缓收拾书包,动作有些滞涩。
旁边,刘明伟还沉浸在愤懑中,低声咒骂着“老妖婆”和“洋鬼子”。
马文冲则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着那些关于“全盘西化”与“文化毒素”的尖锐论断。
周世铭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怀安注意到,他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指节泛白。
窗外,秋日夕阳的余晖,将古老的北平城染成一片暗红,如同凝固的血色。
远处,隐约又传来报童嘶哑的叫卖声,混合着街市的嘈杂,飘进这间刚刚被百年恨与千载思充满的教室。
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世界,却又无比真切地,宣告着这个时代,依然在流血,依然在挣扎,依然在无尽的黑暗中,渴望着那一线或许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微弱的曙光。
谌宏锦先生历史课上那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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