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没怎么睡,听见喊声就掀了被子下来,棉袄往身上一裹走到外屋接过电话。
不是电报局的人,是电报局代收的回电内容,对方照着念了一遍。
也是一句话。
稳住棋子,等我的人去。
李山河让对方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挂了电话。
他站在外屋的方桌边,棉袄领子竖着没整,头发也没梳,外头的天刚泛出一点鱼肚白,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他却没觉得冷。
老周要派人来。
派人来干什么?接管娜塔莎?还是另有安排?
李山河把搪瓷缸里昨晚的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水从喉咙滑下去,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不管老周要做什么,他得先回朝阳沟一趟。
娜塔莎的情绪再这么下去,不等克格勃找上门,自己就得先出事。
“向前。”
魏向前正蹲在地上找鞋子,闻声抬起头。
“给赵刚打个电话,就说我后天回朝阳沟,让他把那边收拾收拾,该防的防好。”
魏向前一边穿鞋一边点头。
彪子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帆布包当枕头,眼睛都没睁开就冒出一句。
“二叔,回朝阳沟带上我呗,我想嫂子做的小鸡炖蘑菇了。”
李山河没搭理他,走回里屋把笔记本翻开,在“娜塔莎”那页的问号后面加了一行字——老周派人,时间未定,注意对接。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内兜,开始穿衣服。
窗外的天亮了一点,巷子里响起扫帚扫雪的声音,簌簌的,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李山河扣好棉袄扣子,从门后的钉子上摘下那顶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推开外屋的门。
魏向前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了,哈出来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的。
“二哥,车发动了,水箱刚加的热水,随时能走。”
“先不走。”李山河站在台阶上,目光扫了一圈院子。积雪被人扫到了墙根底下,冻成了一道灰白色的矮坎。“上午先把陈教授的设备清单落实了,示波器和焊台今天必须定下来。下午你去一趟满洲里口岸办事处,把别列佐夫斯基那批车床的接收手续提前走通,老周那边的人到了直接对接。”
魏向前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点着头。
“后天走的时候,你留哈尔滨盯着研究所。”李山河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根叼上。“有什么事直接打朝阳沟的电话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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