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不大,但极深,像两口古井,平静无波,但深处藏着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不锐利,但极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晚跪下,伏地行礼:“小女子武华姑,见过徐司记。”
没有声音。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飘来的、模糊的钟鼓声。
良久,徐司记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像珠子落在玉盘上:
“起来吧。”
林晚起身,垂手站着,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步远的地面上,规矩,恭顺。
“长孙夫人的信,我看了。”徐司记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落在林晚脸上,“她说你聪慧,清醒,是可造之材。让我看看,能在宫里派什么用场。”
她顿了顿,忽然问:
“你识字吗?”
“识得一些。”
“读过什么书?”
“《女诫》《列女传》,还有《论语》《诗经》,略读过些。”
“《史记》呢?”
林晚心里一跳,但面上不动:“读过几篇。”
“《吕太后本纪》,读过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像一把刀,直直刺过来。林晚抬起头,迎上徐司记的目光。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但林晚捕捉到了——是试探,是审视,是某种更深沉的、她暂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读过。”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读后有何感想?”
屋里又静下来。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林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沉稳,但沉重。她知道,这个问题是道坎。答得好,或许能留下;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都白费了。
她想起长孙夫人说“静水流深”时的眼神,想起那枚贴身戴着的印章,想起这一路走来,那些或明或暗的刁难,那些冰冷的打量,那些无声的排斥。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吕太后临朝称制,诛功臣,立诸吕,后世多以为牝鸡司晨,祸乱朝纲。但小女子以为,她不过是做了在那个位置上,任何人都会做的事——巩固权力,保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徐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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