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林晚已在铜镜前坐了半个时辰。水是柳枝从井里新打的,冰凉,泼在脸上,刺得皮肤发紧。她仔细擦干脸,打开随身带的妆匣——很小,只有巴掌大,里面是几样最简单的物件: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一盒廉价的胭脂,一支用秃了的眉笔,还有那对李三娘给的银镯子。
她没动胭脂。只将头发重新梳过,绾成最简单的单髻,用那支木簪固定。身上穿着临行前杨氏赶制的月白襦裙,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净挺括,领口袖缘用同色丝线绣了细密的缠枝纹,不张扬,但见功夫。
镜中的少女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青的阴影,是连日奔波和思虑过度的痕迹。但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看人时有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光。嘴唇抿着,嘴角的线条有些紧,像在压抑着什么。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镜面。冰凉的铜,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也映出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
“该走了。”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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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掌柜起的也早,正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林晚下来,他抬起头,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客套的笑。
“小娘子起得早。早饭在后厨,粟米粥,胡饼,还有新腌的芥菜。”
“多谢掌柜。”林晚微微屈膝,“请问,去皇城怎么走?”
算盘声停了。吴掌柜眯起眼,上下打量她:“皇城?小娘子要去皇城?”
“是。去寻一位故人。”
“故人……”吴掌柜拖长了声音,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皇城那地方,可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各衙门口都有卫兵把守,没有门帖,连靠近都难。”
林晚从怀中取出那封素白信封,双手递上:“我有荐书。”
吴掌柜接过,没拆——也不敢拆,只仔细看了看封口的火漆印纹。那朵莲花线条流畅,印泥鲜红,是上好的朱砂混了金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眼皮跳了跳,再抬头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原来是贵人有荐。”他将信双手递还,语气恭敬起来,“出了安仁坊,往东走,过两个街口就是朱雀大街。顺着朱雀大街一直往北,到承天门便是皇城。不过小娘子,皇城太大,你要寻的故人在哪个衙门当值?我指你个近路。”
“尚宫局,徐司记。”
吴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尚宫局,那是内廷女官的衙门,掌导引中宫,管司记、司言、司簿、司闱四司。能在那里当值的,都不是寻常人。徐司记……他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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