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原本绷着的脸,瞬间就像是那开春的冻土,松动了。
他手指不动声色地在那红布包上捏了捏,听了听那银元摩擦的脆响。
是个懂事儿的。
这庆云班能红,看来不光是靠台上那点功夫,这台下的功夫,周大奎也没落下。
“周班主,你是个讲究人。”
赵管事嘴角勾起一抹笑,手腕一翻,那红布包就像变戏法似的消失在了袖筒里。
“把心放肚子里。”
“陆老板那是大帅看重的人才,是将来的大刀队总教官,那是半个军爷。”
“只要陆老板自个儿别太‘轴’,顺着贵人的意,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说完,赵管事拍了拍周大奎那双还抓着车门的手,示意他松开。
“回吧,等着陆老板的好消息。”
周大奎这才松了手,站在风里,看着陆诚坐进了那黑漆漆的车厢,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视线。
他那颗心,悬得更高了。
……
车轮滚滚,碾过前门大街的青石板路。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皮革味儿,还有赵管事身上那股子廉价的烟草气。
陆诚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他没说话,呼吸平稳绵长,随着车身的颠簸,身体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微微调整着肌肉的松紧,始终保持着重心的稳定。
这就是入了门的武夫,身体无处不丹田,无处不警觉。
赵管事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心里暗暗称奇。
他在大帅府当差这么多年,见过的角儿、武师也不少了。
那些个名角儿,第一次坐这种大帅府的小汽车,要么是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要么就是一脸的谄媚,恨不得把那身子骨都贴上来巴结。
可这陆诚……
稳。
太稳了。
就像是那庙里的泥塑木雕,又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那股子气度,竟然比那些个带兵打仗的旅长、团长还要沉得住气。
“陆老板。”
赵管事收了钱,这嘴自然也就碎了些,也有心卖个人情。
“您这几场戏,我都去看了。”
“尤其是那场《挑滑车》。”
赵管事摘下墨镜,那双有些浑浊的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真心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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