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白墙:“自太祖时此镜悬此墙,历二百三十七年。每日自卯至酉,秦淮水汽渗壁,铜镜受潮则显影迟滞,不过常理。”
“那镜中笑声呢?”
轩内忽静。后院铜窖余炭“噼啪”一声,惊起梁间燕。晏之徐道:“天下万物,久则生魅。然魅由心生,心止则魅息。这面墙……”他以指叩壁,其声闷如古井,“该透透气了。”
当夜,晏之裁素纸十二张,以炭条画新镜图稿。画至第四张,忽掷笔——纸上竟无意识画出一面破镜,裂痕蜿蜒如地图江脉。正怔忡间,闻更夫敲三更,梆声在空巷回荡,似从极远处来,又向极远处去。
卷二天工境
十日后,十二面“天工镜”竟成。
有以龟裂河床为范者,照人则面目如陶片拼合;有摹太湖石透漏之形者,眉目间自带玲珑影;最奇者取腊月冰花,铸出“千瞳镜”——人对其前,但见千百碎片中各有一只眼,不知孰为己目。
何襄验货时抚掌称绝,忽指墙角布袱:“那是何物?”
晏之解开青布。一面青铜镜方若棋盘,厚逾寸半,镜面布满蛛网细纹,似经烈火又淬寒泉。
“此非订单之物。”晏之拭镜,“前日熔废铜,见坩埚底沉此镜胎。想是祖上某次铸镜失败,弃于窖角。我见其裂纹天成,遂取出打磨。”
“废品?”何襄蹙眉。
“然裂纹中有玄机。”晏之引其至院中。时值正午,日光垂直射下,镜面忽绽奇彩——千百裂痕竟折射出虹霓,在粉墙上投出流动光纹,恍若水底。
何襄痴立半晌,喃喃道:“此镜何名?”
“尚未命名。”
“便叫‘涅槃镜’罢。烈火焚而新生,正合禅意。”即命一并装箱,赏银加倍。
八月既望,圣驾抵金陵。贡礼入织造局库房当夜,忽传惊变——那面“涅槃镜”在库中自鸣,声如风过罅隙。太监开箱查验,见镜面裂纹竟在月光下缓缓游移,如活物呼吸。
事闻于上。弘宣帝素好奇巧,次日至库房亲观。时值申时,西晒穿牖,帝立于镜前三尺,忽神色大变,连退数步,险些撞倒汝窑瓶。左右慌忙扶住,帝已面色如纸,只吐二字:“妖物!”
“涅槃镜”当即被绢帛重重包裹,押入内承运库最深处。何襄下狱,织造局上下革俸半年。唯晏之因“仅司制作,不谙妖异”,杖二十释归。
消息传至镜儿弄,已在三日后的黄昏。晏之伏于竹榻,臀股血迹渗过麻布。王氏边敷金疮药边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