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楔子
永和七年春,京郊桃花开得癫狂。画师沈墨白立于十里桃林外,忽然掷笔于地,仰天叹曰:“吾画桃三十载,今方知——所画皆纸耳,何曾得半片真桃魂?”
道旁老樵夫闻之,拄斧而笑:“先生痴矣。桃花便是桃花,开时灼灼,落时纷纷,何来魂乎?”
沈墨白不答,俯身拾笔,见笔尖朱砂已凝作暗痂。是夜归家,将三十年来所绘桃图尽数付之一炬。火光明灭间,其妻惊起扑救,墨白阻之曰:“由它去。纸上胭脂,终非春风面。”
此事传于坊间,人多笑其痴。独城南裱画匠人周瞎子闻之,浑浊眼珠转了三转,低声对学徒道:“要起风了。”
二、金谷园
话说京师有巨贾姓金,名满堂,原为盐贩起家,积财千万。这金老爷有桩怪癖——不爱古玩,不爱美玉,单爱收藏“活画”。
何谓活画?便是要画中物与真物无二。画牡丹,须能引真蝶徘徊不去;画美酒,须能闻得见陈年酒香;画美人,那眼眸必要随人转动的。金家有一座“金谷园”,园中三百幅“活画”,皆以千金购得。
这日恰是三月三,金老爷在园中设宴,请的俱是京中名流。酒过三巡,忽有门子来报:“城外沈墨白求见,说是有幅奇画要献与老爷。”
席间顿时哗然。翰林院编修李慎之捋须笑道:“可是那焚尽桃图的痴人?听说月前穷得将宅子都典了,如今怕是来打秋风的。”
金满堂却来了兴致:“请。”
沈墨白青衣布履,怀抱三尺画卷入得园来。众人见他形容憔悴,唯双目炯炯如星火,先自减了三分轻视。金老爷命展画,却是一幅《雪夜煮茶图》。
画中茅屋半间,窗内透出暖黄灯火。一老者围炉而坐,炉上陶壶正吐着白气。窗外大雪纷飞,雪地上一行脚印蜿蜒至屋前,脚印尽处,竟真有一双沾雪布履。
兵部尚书之子王公子眼尖,指画惊呼:“这雪在动!”
众人凝神细看,果见窗外的雪片缓缓飘落,那炉上的白气也袅袅升腾。更奇者,屋中老者的手竟在微微动作,似在拨弄炉火。
金满堂疾步上前,鼻尖几乎贴上画纸,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有茶香!”
确有一股清苦茶香自画中渗出,幽幽淡淡,却是上等的雨前龙井。
满座寂然。良久,金老爷颤声问:“此画…要价几何?”
沈墨白躬身道:“分文不取,只求一诺。”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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