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赵三爷多饮了几杯,拉着沈墨白道:“先生可知,昨日魏公公派人来,出价十万两,要买此画进宫。”他压低声音,“还说…要将先生也请进宫,专为皇上作画。”
满座皆贺。唯沈墨白面色渐冷。
忽然后院传来尖叫。众人奔去,只见看管画作的伙计瘫坐在地,指着《永乐坊清明图》,语无伦次:“他们…他们都在巷口…要、要出来!”
但见画中,四百八十人齐聚于沈墨白添画的小巷口,面朝画外,静静立着。卖炊饼的王二肩挑担子,歌伎小红鸾抱着琵琶,更夫刘瘸子提着灯笼…连那卖花女阿香,手中也捧着一束初开的栀子。
他们在等。
等一个出口。
赵三爷酒醒了大半,厉声道:“关窗!闭户!不许任何人进出!”
“没用的。”沈墨白轻声道,“他们等的不是门,是时辰。”
“什么时辰?”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虚实交界之时。”沈墨白走到画前,伸手轻抚画中阿香的脸——这一次,竟穿透了画绢,触到了温热的肌肤。
满堂骇然。李编修颤声道:“妖、妖术!此乃妖术!”
沈墨白却笑了:“李大人熟读经史,可记得《韩非子》有言:画犬马难,画鬼魅易?为何?因犬马人人可见,鬼魅凭空臆造。我这画,反其道而行——不画虚无鬼魅,专画人人可见之生活。画到极处,假作真时真亦假。”
他忽然提声:“诸公!尔等日日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可曾想过,若高到极致,便成了另一重生活?我这画中世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悲欢离合,与诸公所在之世界,有何不同?”
金老爷颤巍巍上前:“沈先生,你…你待如何?”
沈墨白不答,转身面向巨画,朗声道:“巷已开,路在脚下。愿去者,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画中四百八十人,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竟有半数人,足尖踏出了画绢边缘。
“拦住他们!”赵三爷目眦欲裂,“此画价值连城,一个都不能少!”
护院们一拥而上。推搡间,不知谁碰翻了烛台。火焰瞬间舔上画绢。
诡异之事发生了。
火舌触及画中世界的刹那,整条街市忽然“活”了过来——不是先前那种光影流转的活,而是真正的、竭力求生的活。卖水的老汉提起水桶泼向火焰,妇人拉着孩童奔逃,年轻人组成人墙护住老弱…那些原本只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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