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于绢帛上的墨迹,此刻竟有了真实的恐惧、哭喊、挣扎。
沈墨白冲向火海,却被金老爷死死抱住:“先生使不得!此乃妖物,烧了干净!”
“妖物?”沈墨白回头,眼中尽是悲凉,“金老爷,您那《雪夜煮茶图》中,先师每夜为您烹茶时,您可觉那是妖物?”
金老爷如遭雷击,手一松,沈墨白已扑入火中。
火光大盛。众人惊呼后退,却见烈焰之中,沈墨白立于画前,以指为笔,蘸着自己腕间鲜血,在熊熊燃烧的画上飞速涂抹。所过之处,火焰竟为之让路。
他在画一条路。
一条从画中街市,直通画外世界的大路。
画中人在奔逃。一个、两个、十个…那些墨迹淋漓的身影,穿过燃烧的巷口,穿过沈墨白血画出的路,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之中。
最后出来的是阿香。她怀中的栀子花已然焦枯,却仍对沈墨白微微一笑,唇语道:
“多谢先生,予我三月人间。”
言毕,烟消云散。
六、余烬录
大火烧了半夜,百戏楼后楼尽成白地。
《永乐坊清明图》灰飞烟灭,只余一角残片——恰是沈墨白添画的那条小巷,焦黑边缘,隐约可见几个小字:
“画皮易,画骨难,画魂最难。然魂既成,何忍囚之?”
沈墨白不知所踪。有人说他葬身火海,有人说他随画中人去了那重世界。唯金谷园的金老爷,每夜仍对《雪夜煮茶图》说话。画中老者不再煮茶,却总在雪地上写字,写的是同一首偈子:
“墨非墨,绢非绢,假作真时真亦假。生非生,灭非灭,无为有处有还无。”
三年后,有南边来的客商说,在江南某小镇,见过一个画师,专为穷人画像,分文不取。所画之人,眉目间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活气。更奇的是,每幅画成,他必在画角题一行小字:
“此身虽假,此情是真。”
又有人说,那画师右手只有四指,无名指齐根而断。问之,则笑曰:“赠人了。”
赠了谁?何时赠的?一概不答。
只是每年清明,总有人见他在无名坟前洒酒,酒壶边,总放着一束初开的栀子。
尾声
永和十年春,已告老还乡的李慎之编修,在整理旧籍时,偶然翻到当年百戏楼大火后的御史奏章。其中有一句,被他用朱笔重重圈出:
“…查沈墨白,本名顾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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