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查驗米質,以那套銀針為粟粒開竅,熬出的粥稠香撲鼻,百姓喚作“太虛粥”——傳言說,那粥喝下去,飢寒頓消,心裡還暖洋洋的。
這夜子時,司空晦在伏牛嶺甘饌齋守歲。齋中燭火通明,紫檀食案上卻依舊擺著七盞素瓷:清水、粗鹽、野芹、凍柿、麥餅、黃豆、冷粥。只是今夜,對面多了個客人。
當今天子布衣芒鞋,親自提來一甕酒:“朕來陪先生過年。”
兩人對坐飲酒。酒過三巡,天子從懷中取出那隻玄色陶甉——正是年初出現在雪地的那隻。甉中依然空空,甉底八字如新。
“朕有一事,思之經年不得解。”天子撫甉而嘆,“先生說這甉名‘太虛’,可容天下糧卻裝不滿。可這一年,司稼台調撥糧食三千萬石,救濟饑民四百萬,各地義倉皆滿。這甉若真能容糧,為何不顯神通,助先生一臂之力?”
司空晦為天子斟滿酒,反問:“陛下以為,這一年救災的糧食,從何而來?”
“自然是從……”天子忽然語塞。他想起罷尚膳監省下的八十萬兩,想起減宮廷用度擠出的五十萬石,想起豪紳捐輸的三十萬斛,更想起各州府清點出來的、往年“理應虧空”卻莫名現身的一百二十處秘密糧倉。
“這甉早就開始裝糧了。”司空晦輕聲道,“從陛下決心罷尚膳監那刻起,從河北道第一鋤開渠那刻起,從隴西道老農捧著新收的粟米老淚縱橫那刻起——每一粒汗水澆灌出的米,每一顆不再饑餓的心,都是裝入這甉中的糧。它之所以永遠裝不滿,是因為天下人的生機,本就無窮無盡。”
他接過陶甉,摩挲甉身:“三十六年前贈甉的老叟,臨別前唱了首俚謠,今日想來,方解其意。”於是低聲吟道:
“天堂無餡餅,饑腸自輾轉。
人世少甘餐,辛苦說豐年。
空甉盛風雪,歲寒知薪炭。
若問太虛滿,且看炊煙遠。”
吟罷,兩人默然。嶺下萬家燈火漸次亮起,每一盞燈下,都有一桌或豐或簡的年夜飯。更遠處,州縣的義舍正在施粥,熱氣蒸騰如雲;新開的田畦下,麥種在雪被中沉睡,等待驚蟄的春雷。
天子忽然起身,對司空晦長揖到地:“謝先生教朕,何謂江山。”
司空晦避而不受,卻從灶下端出一甌熱粥——正是最尋常的粟米粥,熬得米花爛開,粥面凝著一層薄薄的“粥油”,在燭下泛著溫潤的光。
“陛下,請用甘餐。”
粥盡,殘夜將明。天子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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