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意识,是从一片温暖、沉滞、无边无际的“静”中,缓缓浮起的。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冷热,甚至没有“我”的概念。只有一种缓慢流淌的、包容一切的、仿佛回归母胎般的安宁。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过千年。
然后,一点微弱的“不同”出现了。
那是一种……韵律。极其缓慢,极其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的心跳,又仿佛是天穹之上星辰运转的轨迹。它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脉动。在这脉动中,她“感觉”到了厚重与轻盈的交织,感受到了沉淀与上升的循环,捕捉到了冰冷与炽热的交融,也体会到了新生与寂灭的交替。
这韵律并不陌生。它曾在她决意“以身合鼎”、熔炼万法的最后时刻,以最激烈、最璀璨的方式在她灵魂深处轰鸣。而现在,它变得如此平和,如此自然,仿佛本就是这天地呼吸的一部分,而她,不过是偶然间,与这呼吸同频了。
我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涟漪。
随着“我”的认知回归,更多细微的感知涌来。指尖下,是柔软织物略带粗糙的纹理;鼻尖萦绕着淡淡清苦的药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绒毯的暖意;耳畔,似乎有极轻微的、规律的呼吸声,就在很近的地方。
她尝试动了动眼睫。
沉重。无比沉重。仿佛眼皮不是血肉,而是两座小小的山峦。她用尽了此刻能凝聚的全部意念,才终于,将眼帘撬开了一丝缝隙。
模糊的光影率先涌入。是帐篷顶棚粗糙的布料纹理,被外间透入的天光映照出明暗的轮廓。光线并不刺眼,是那种黄昏时分柔和的金红色。
视线缓缓移动,有些滞涩。她看到了帐篷的支柱,看到了旁边小几上摆着的、还剩小半碗的黑色药汁,看到了一盆在角落静静吐露嫩绿的多肉植物。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边。
一个人伏在床沿,似乎睡着了。墨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手臂和床单上,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线条清晰的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仿佛压着什么沉重的心事。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但每隔一会儿,身体就会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像是惊悸。
冷锋。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带着一种久别重逢般的、酸楚的暖意。
她想开口唤他,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干涩得如同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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