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脖子,“是的,昨儿个夜里,他们举着火把来的,抬着这块碑。一群人闹哄哄的,小的也不敢拦……”
他咽了口唾沫。
“他们把咱那块旧碑撬了,抬上车拉走了。然后把这块新的杵在这儿,敲锣打鼓了好一阵才走。”
“他们把本县的碑拉走了?”
老卒点头。
“拉哪儿去了?”
“不知道……。”
孙谦的气的眉角直跳,胸口一阵发闷,负着手原地转圈,“靠山村的人想干嘛?想造反嘛!!”
“真是刁民,刁民!!”
他反反复复就这一句。
老卒小声嘀咕了一句,“县尊,您息怒,这碑其实是他们自己做的。”
孙谦转头看着他,“自己做的?”
“是。”老卒点头,“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靠山村本来想找临山那块真碑,结果被榆树沟的人抢先了,气得跳脚。村里几个后生一合计,干脆自己动手做了一块。”
晨风从城门口吹过,孙谦盯着那块碑。
他在榆关三年。
三年里,他收过孝敬,拿过常例,县库里的银子也贪了不少,没人敢追问。
但这三年,他没加过赋,没逼死过人,没把哪个村子往死里整。
旱的时候该报灾报灾,涝的时候该减税减税,能糊弄过去的就糊弄过去,能睁只眼闭只眼的就睁只眼闭只眼。
他不敢说自己是个好官,因为这世道,好官活不长。
但他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坏官。
至少比隔壁几个县的强。
平度县那个王县令,去年为了凑上头的“剿匪捐”,硬是把全县的驴都征了。
许多老百姓没了驴,自己拉犁种地,累死了好几个。
清河县那个刘县令更狠,把无主的地全卖了,买的都是他自己的人,老百姓告到府里,府里压下来,屁事没有。
他孙谦呢?该征的征,该收的收,但从不往绝路上逼。
榆关穷,他也穷。
有时候看着那些交不起税的农户,他也叹气,但叹完气,该收还得收。
这就是当官。
可现在,靠山村的人给他“送”了块“临山”的碑。
杵在这城门口,让全县的人都来看。
“他们故意的。”
老卒没敢接话。
孙谦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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