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宛之拐过巷角,脚底青石板的触感从鞋底传来,比方才街市上的夯土硬实许多。她脚步未停,左手仍习惯性地按了下袖袋——空的。那篇《轮休新策》已经交出去了,像一粒种子撒进田里,接下来是发芽还是烂在土中,都不是她此刻能管的事。
巷子窄,两边墙高,日头只在头顶留一条细线。她走得快,影子贴着墙根滑行,像条瘦长的鱼。药囊在腰侧轻轻晃,里面防暑散剂的纸包窸窣作响,还有早上给石头带的糖鱼,脆壳不知磕碎了没有。
她没回头想这些。
到了巷口,眼前豁然开朗,是翰林院东厢廊前的小广场。几株老槐树撑开树冠,底下摆着几张茶案,平日冷清得很,今儿却坐了不少人。有穿靛蓝圆领袍的编修,也有紫衫侍读,三五成群,说话声比往常高出一截。
陈宛之放慢脚步。
她听见第一个名字。
“沈怀真。”
声音不高,但清晰。一个年轻编修端着粗瓷茶碗,对同桌人说:“听说监察院掌印亲批四字?‘此子可用’——那可是连太子都未得的评语!”
对面那人吹着茶沫,应道:“你当是虚的?我表兄在文书司当差,亲眼见那朱批红得发沉,松烟朱砂,专用于人事荐举。寻常奏折批个‘览’字都用不上这墨。”
“啧,墨还泛蓝光呢!”第三人插话,“我师兄在贡院收卷处当值,说那文稿递上来时,字迹像浮着层雾,读到‘以民监官’那句,光还动了一下。”
“邪乎。”先前那人摇头,“文章写得好也就罢了,偏生出这等异象,莫不是天意?”
陈宛之站在廊柱后头,没往前走。她认得这几张脸,都是翰林院里资历不深的,平日见了面也只点头。如今倒好,她还没露面,名字已被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她不动声色,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子,是昨夜誊抄的《江南农政拾遗》,翻到中间一页,低头看。阳光斜照,纸面有些反光,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顺势把帽檐压低两分。
茶案那边还在说。
“你别说风凉话。”一个沉些的声音响起,是位戴玉冠的侍读学士,四十上下,正对身旁小吏摆手,“莫去凑热闹。此人锋芒太盛,如今人人争说沈怀真,实则不过借势攀谈。你我去递个帖子,图什么?图他今日得宠?还是图明日一起倒霉?”
小吏赔笑:“大人高见。”
学士冷笑一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扫过人群,恰好落在陈宛之藏身的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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