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静下来,手机镜头齐齐对准他指尖那只碗。
马三张了张嘴,想插话,却被秦观物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青花用料是化学钴蓝,发色浮艳,无层次。画工拘谨,缠枝莲纹线条僵硬,缺乏宣德朝的洒脱流畅。”秦观物翻转碗底,露出“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款识更离谱——宣德款多为竖排两行,字体遒劲。你这横排六字,字形松散,描摹痕迹重,是典型仿款。”
他喉结轻滚,声音不高,却震得周围空气微微发颤:“最可笑的是做旧手段。碗底这层黑褐色‘包浆’,是鞋油混合黄泥,低温烘烤伪造。火气都没褪干净,一闻便知。”他将碗凑近鼻端,旋即移开,眉头微蹙,“马三,你摊上这些‘古董’,哪件不是这套路?”
马三后退半步,“哐当”撞翻脚边搪瓷缸。
半缸隔夜茶泼在旁边一只“元青花”大盘上,水迹迅速洇开,釉面浮光被水浸透,竟泛起塑料般的贼光。
他盯着那滩水渍,像第一次看清自己摊上所有瓷器都在无声剥落伪装,露出底下廉价而粗陋的胎体。
秦观物松开手。
碗落回原处,在尘土里滚了半圈,停住。
他直起身,拍了拍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遍,在拍卖预展上,在鉴定会上,在秦家老宅的紫檀书案前。
此刻做来,依旧行云流水,仿佛那身皱巴巴的西装仍是高定,脚下不是潘家园泥泞的青石板,而是铺着波斯地毯的殿堂。
“还要看腕表吗?”他问马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挤不出一个字。
人群爆出低笑,窃窃私语如潮水漫开。
有人举起手机狂拍,有人摇头散去。
秦观物没再看第二眼,转身离开。
腕表重新扣紧皮肤,金属凉意顺着血管爬升,像一剂镇静剂注入沸腾的血液。
他抬眼,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地摊,掠过攒动的人头,越过灰扑扑的摊棚顶——
远处,潘家园后院入口,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
车窗降下一线,约莫两指宽,露出半张侧脸:下颌线锋利如裁纸刀,鼻梁挺直,嘴角抿成冷淡的直线。
晨光斜切在那侧脸上,分割出明暗交界。
那人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只是望向这片嘈杂市井的某个虚空点。
秦观物脚步未停,嘴角却极轻微地扬起一个弧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