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
刘老头抬起眼,目光掠过秦观物蒙尘的表带,掠过马三摊角那只碗,最后落在马三攥紧秦观物的手腕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从皱巴巴的中山装口袋摸出半截烟,划火柴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将烟头按熄在脚边青砖的缝隙里。
灰烬簌簌落下,在潮湿的砖面洇开一小团深色。
“刘爷,您老别掺和。”马三脸上堆出笑,肌肉却绷紧了,“这秦少碰了我的碗,得有个说法。”
刘老头依旧不语,只缓缓将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
竹椅又“吱呀”一声,这次更轻,像把未出口的劝诫咽回喉咙里。
秦观物忽然很轻地吸了口气。
晨雾冰凉,钻进肺叶,刺得他神智一清。
他低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只青花碗上。
就在这时,某种奇异的波动从左手虎口窜起——那里有道旧疤,淡粉色,蜿蜒如褪色的胭脂痕。
波动沿着疤痕的脉络灼烧蔓延,像地底暗流突然找到出口,汹涌着冲向颅腔。
视野骤然清晰。
碗不再只是碗。
他看见釉面下细微的气泡分布,疏松如现代气窑产物;看见青花料浮在釉表,缺乏苏麻离青沉入胎骨的幽蓝;看见底足修胎过于规整,火石红浮艳如抹胭脂。
更深处,信息碎片炸开:清末光绪年间,景德镇民窑仿宣德青花技法,多用浙江料,发色蓝中泛灰,画工拘谨……而眼前这只,连光绪仿都算不上,是地地道道的现代工艺品,灌浆胎,化学料,做旧手法拙劣——碗底那层故意留下的“包浆”,是鞋油混合泥土涂抹,再经低温烘烤而成。
“马三。”秦观物开口,声音稳得自己都陌生。
他手腕轻轻一旋,不知怎的就从马三汗湿的掌心滑脱,动作自然得像拂开一片落叶。
“你说这是清代官窑仿宣德?”
马三一愣,掌心空落落的触感让他有些慌:“当、当然!我收来的,我能不清楚?”
“清代官窑仿宣德青花,”秦观物弯腰,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碗沿,动作轻缓如捧起初生雏鸟,“胎骨坚致,釉面肥润,青花用料虽不及永宣浓艳,但沉稳入胎。”他指尖拂过碗壁,触感粗粝涩手,“这只碗,胎体轻薄,灌浆成型,底足修胎过于光滑,无自然磨损痕迹。釉面僵白,火光未褪——是气窑烧制,温度不足,釉层玻化程度不够。”
他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用尺量过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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