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那段往事,眼神有些放空。
“我们对界面热力学的理解有巨大的分歧。他主张‘原子级诱导’,而我坚持‘晶格匹配优先’。那些年,我们发表了无数篇互相商榷的文章,甚至在国际会议上当众争得面红耳赤。徐昌利用了这种分歧。他对外宣称我是他的顾问,制造出一种‘沈明轩在学术圈已经走投无路、连老友都倒戈’的假象,以此来击碎沈明轩最后的心理防线。”
沈清皱着眉,脑子里的逻辑链条飞速转动。这套说辞听起来很“学术”,也很荒诞。但在那个信息不对称的年代,学术声誉的崩塌确实足以杀人。
“你说你是他的同行评议人,有什么证据?”沈清追问道。
季崇文没说话,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旧得边缘已经起毛的牛皮纸信封,缓慢地推到了沈清面前。
“沈明轩写给我的信。一共五封,讨论的是界面热力学的五个核心分歧。日期横跨了那场车祸前的三年。沈小姐,你可以核对笔迹。”
沈清接过信封,指尖有些发凉。她拆开信封,抽出第一张信纸。
熟悉的骨架,熟悉的转折,连那个“真”字最后一横的收笔习惯,都和她手中的那封亲笔信分毫不差。
【崇文,关于你提到的非平衡态下的熵增模型,我依然持保留意见。你的计算忽略了界面处的声子散射补偿,这在理论上是站不住脚的。下次喝酒,我们必须把这笔账算清楚……】
沈清只读了三行,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种语气,坦率、热忱、甚至带着点天才特有的狂傲和孩子气。这不是在面对敌人,而是在面对一个能听懂自己灵魂跳动的知己。
沈清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沈明轩在那个绝望的秋天,或许还曾给这位“对手”写信,试图在学术的废墟上寻找最后一根支柱。
“你为什么不站出来?”沈清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抹压抑的愤怒,“既然你是他的朋友,既然你知道徐昌在利用你,为什么在车祸发生后,你选择了消失?选择了去当这个所谓的‘特别顾问’,躲在阴影里看戏?”
季崇文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像枯树根一样突起。
“因为我怕了。”他闭上眼,声音颤抖,“车祸发生的那天,我正在去见他的路上。我手里拿着一份刚做出来的模拟数据,原本想告诉他,他是对的。可我看到的只是满地的碎片。在那之后,昌达的人找过我,他们暗示我,如果我不想‘学术自杀’,就最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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