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B铅笔(是那支她上个月削到只剩五厘米长的铅笔头,她舍不得扔)写了两个字。字极小,小到如果有不知道这幅画在说什么的人路过,会把这两个字误以为纸上的一小点暗斑。“听见。“
画的下方铅笔写道:
“今天是寒露。爸爸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我看不到他嘴在动,但我听到了他声音里和平时不一样的那一点点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多年才说出来的话的时候,喉咙里会有的那种抖。那种抖在免提里被压缩掉了一部分,但没被全部压缩掉的部分被我听到了。压缩不掉的是真的。今天我没有画树。我画了听见。我画的不是爸爸在说什么,是我听到了爸爸在说。听到了就够了。声音跑得比飞机快,但声音跑到的时候说的那个人已经说了。听见不是收到声音,是收到声音里没有被压缩掉的那个人。那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那个人不在画面上。但听见让他在这里。我画不下爸爸,但我画下了听见爸爸。听见是一只手。声音是伸过来的距离。我把这只手放在这里。放在寒露。“
林晚晴在画背面没有用红笔写任何东西。她站在周雨身后看完全程。周雨不知道她站在后面。林晚晴没有让她知道。
寒露深夜。赵豫章办公室。
窗外的银杏只剩下极少的几片叶子。不是一夜掉的,是寒露前一周每天掉几片,最后这几片卡在枝杈之间,暂时还没有被风吹走。暂时不是永久。在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的深夜里,风向从不固定的西北偏北改成了正北,风速从每秒一米二升到了每秒三米。每秒三米是叶柄离层已经完成酶解的大多数银杏叶被吹离枝头的最低风速。最后剩下的这几片叶子之所以还没掉,不是因为它们离层没有酶解完成。它们已经完成了。它们没掉是因为卡在了分叉的细枝之间。卡住不是黏住,是叶片的前端和后端分别被不同的细枝夹住了,形成了一种不依靠化学联结的纯机械悬挂。机械悬挂在正北风达到四米每秒时会被解开,但不是今晚。今晚的风速还差零点八米。差了零点八米就还在。
他桌面有四份材料。从左到右排成一行,用旧镇尺压住。
第一份:秦铭的并轨备忘录。封面附有一张便利贴,是秦铭用钢笔写的摘要:“并轨完成。被记录前保护原则的法理基础(韩世清画虚线环)、技术基础(孟正则确认系统存储了'不存在的存在'记录)、事实基础(互助会四十七页手抄本)已在秋分后完成内部一致性校验。三线在并轨分析中可以互相印证,不存在逻辑矛盾。建议在霜降前递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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