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名字是:“寒露:听。“
这次她没有去楼下的树洞前。她坐在卧室窗台边上,背靠窗侧墙,双腿收在胸前,画板搁在膝盖上,铅笔盒放在窗台凹槽里。窗台凹槽的油漆在靠近窗框转角处有一小片被磨出了木色,不是她磨的,是她妈妈当年在同一个窗台上晾面饼的烤盘时,烤盘底边在高温和反复取放中一层一层磨掉的。木色露出来之后又在空气中被自然氧化成一种比漆面深但比旧木浅的蜜棕色。她把铅笔盒放在蜜棕色那片不在正中也并非特意偏移的位置上,铅笔盒的底和木色凹槽的尺寸刚好一致。不是巧合。是一个家住了十几年之后所有物品之间自然而然的适配件。烤盘磨出来的凹槽刚好等于铅笔盒的宽度。妈妈不烙饼了,但女儿继续用。
她没有画树洞前的事。她画的是爸爸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画面的底缘是一排极细极密的短横线。每一条横线的长度、间距、深浅都不一样。她用的是一支4B铅笔,铅芯被她用削笔刀削成了扁平口(不是尖口,是她特意把铅芯削平了用的,平口在纸上的触面更宽但出墨量可控制在极轻范围,轻到一个呼吸的不均匀就能改变划痕的深度)。这些短横线不是随机的。它们是对声音的一种物理转录:爸爸在布鲁塞尔会场说话时,声音从嘴到麦克风到卫星到北京家里的手机免提,每一个传输步骤都会对声波进行压缩。压缩不是去掉内容,是去掉频率谱上最边缘的泛音。泛音是人声“在场感“的来源。被去掉泛音的声音听起来是远了,不是内容听不清。手机免提在每个字和下一个字之间插入了约零点三秒的端到端延迟。她把这些延迟换算成了铅笔线的间距:宽距是一句话和下一句话之间的空白。空白是被卫星信号填满的真空路段。
画面主体不是周明远的脸。是他的声音被免提从手机里放出来的时候,手机扬声器铁网格上聚拢的那一层极其微弱但可以被肉眼识别的震动粉尘。她画了手机平放在茶几上的视角。茶几是旧的复合板。她在刨花板边缘的断面(周雨小时候用指甲抠脱了一小块贴皮,露出了里面的碎木屑和胶粒混合物)的一小片区域里画了手机扬声器网格投射在其上的极其微弱的反光光影。手机在发出人声的时候扬声器会以声波频率震动,震动太小,肉眼看不到。
画面上方是大面积的空白。不是漏画了。是空白。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说话,空间上缺席是空白,但空白不是没有。空白被所有的横线和光影围绕着,形成了一个被明确边界定义的、不是无而是存的不在场体。她在这片空白的正中心用最小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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