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运的是铁、盐、煤、布、瓷器,还有三十几个人。人是从东海港来的,有铁匠、木匠、织工、船工、渔民,还有几个教书先生。虞衡跳上埠头,对萧烬说:“东海港空了。我把最后一批能走的都带来了。”萧烬说:“来了好。西陵缺人。”虞衡说:“缺多少人。”萧烬说:“缺很多。新开的五百亩地要人种,新挖的渠要人清,新盖的书院要人教。有多少人都不够。”虞衡说:“那我继续招。”萧烬说:“你招。招来了,议事堂安排。”虞衡说:“议事堂管这么多人?”萧烬说:“管得过来。规矩定了,人再多也不乱。”虞衡说:“什么规矩。”萧烬说:“有活干,有饭吃,有屋子住。不偷不抢,不欺不骗。做到了,就是西陵的人。”虞衡说:“做不到呢。”萧烬说:“赶出去。”虞衡说:“谁赶。”萧烬说:“议事堂。议事堂定了规矩,大家守。不守的,大家赶。”虞衡看着他。他说:“你比去年会管人了。”萧烬说:“去年也不太会。今年学了一点。”虞衡说:“跟谁学的。”萧烬说:“跟谢明烛。跟常平。跟老李头。跟赵大。跟西陵所有人。”虞衡说:“你学得好。”萧烬说:“学得不够。还得学。”虞衡说:“那就学。”
六月初,沈知秋从烬京来了信。信上说,烬京的麦子也收了。皇城根底下种的那片菜地,收了三百斤菜。通天塔底的花还在开,有人把花种在了塔门口的裂缝里,花从石缝里钻出来,黄的,白的,紫的。沈知秋说,他打算在烬京也开一个打谷场,明年种五百亩麦子。周氏管粮管得好,议事堂又选了两个坊长,都是老实人。陈先生在烬京书院教了三十几个学生,学生里有几个聪明的,已经能看地脉图了。沈知秋还说,崔秉文的第二本书写完了,叫《西陵纪事》,写了西陵怎么活过来的。沈知秋打算把书送到各地去。
萧烬把信看完,递给谢玄。谢玄看了,说:“沈知秋越来越像你了。”萧烬说:“哪里像。”谢玄说:“他也在种地,也在办学,也在写书。”萧烬说:“他本来就该做这些。”谢玄说:“他以前不会。他以前只会挑毛病。”萧烬说:“挑毛病的人,学了做事,就成了做事的人。”谢玄说:“对。人都是学的。”萧烬说:“你也在学。”谢玄说:“学什么。”萧烬说:“学不管事。”谢玄笑了。他说:“对。我学不管事。写了三十年条陈,现在写完了就交,交完就不管了。”萧烬说:“管多了累。”谢玄说:“你父亲当年就是管多了。他管自己,管我,管你,管鼎。管到后来,管不动了。”萧烬说:“他管到了。”谢玄说:“对。他管到了。他把你管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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