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麦子黄了。
先是麦穗上的白花落了,接着麦芒从青转黄,最后整片麦田从绿变金。风一吹,麦浪从东涌到西,从南涌到北,像一片金红色的海。日头照在麦芒上,亮闪闪的,晃得人睁不开眼。萧烬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金黄。去年这个时候,他也在看麦子,可去年的麦子稀,穗小,颜色淡。今年的麦子密,穗大,沉甸甸地弯着腰。他伸手掐了一穗,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壳碎了,露出里面的麦粒。麦粒饱满,琥珀色的,咬一颗在嘴里,嘎嘣响,有股甜味。他把麦粒攥在手里,没舍得吃。
谢明烛从后面走过来。她手里拿着账本和炭条,走得比上个月慢了些。她站在萧烬身边,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麦粒,说:“可以收了。”萧烬说:“再等两天。让麦粒再晾一晾。”谢明烛说:“再等两天,麦粒会掉。”萧烬说:“那就收。”谢明烛翻开账本,说:“今年要收的麦子比去年多。三百亩麦子,去年收四百石。今年至少五百石。加上豆子,总产比去年多三成。”萧烬说:“够吃多久。”谢明烛说:“吃到明年秋天。存一半,运走一半。烬京和河东都等着。”萧烬说:“那就收。”
收割从四月十八开始。西陵全城的人都下了田。男人割麦,女人捆麦,老人和孩子在后面拾掉在地里的麦穗。赵大带着从烬京来的十几个人割得最快。赵大光着膀子,镰刀挥得呼呼响,一垄地一眨眼的工夫就割完了。他割完自己那垄,又去帮旁边的人。半耳人推着一辆独轮车,把捆好的麦子往打谷场运。老鲁侄子牵着驴脸马,马拉着石碾子在打谷场上转圈,把麦粒从穗上碾下来。萧烬在田里割了一整天,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脊背上结了一层盐霜。他割到太阳落山时,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田里割过的麦茬整整齐齐的,像刚剃了头。没割的地方还是金灿灿的,在晚风里晃。他抹了一把汗,把镰刀插进地里,走到田埂边坐下来。谢明烛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她在旁边坐下,把碗递给他。萧烬接过去喝了半碗,剩下的倒在手里,拍了拍脸。谢明烛说:“今天割了五十亩。”萧烬说:“明天再割五十亩。四天割完。”谢明烛说:“割完了,打谷场不够用。”萧烬说:“常平在扩打谷场。明天就好。”谢明烛说:“粮仓也不够。去年的仓只能装七百石,今年要多装两百石。”萧烬说:“那就再挖一个仓。常平画了图,在城墙根底下。”谢明烛说:“好。”
四天以后,麦子全割完了。打谷场上堆满了麦捆,堆得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石碾子从早到晚在场上转,麦粒从穗上碾下来,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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