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说:“我杀了一辈子人。替苍溟杀。杀废鼎派,杀知情的官员,杀不肯献祭的皇子。萧承稷,你父亲,鼎选那天,是我在烬鼎室外面守的。我听见他在里面叫。他叫的不是救命。他叫的是‘鼎里有东西’。苍溟出来之后,说太子疯了。我没信。可我没说话。我站在外面,听着。后来你父亲被关进玄铁牢,我替他送过饭。他瘦成一把骨头,可眼睛是亮的。他问我要水。我给了。他说‘照夜,你也是烬卫出身’。我没说话。他说‘你手上的烬纹,跟我一样’。我看了自己的手。腕子上的烬鼎纹,跟太子的不一样。太子的纹是赐的。我的纹是烙的。烙的时候我十二岁,苍溟亲手烙的。他说‘照夜,从今天起,你的命就是鼎的’。”
裴照夜抬起左手,捋起袖子。月光刚起来,清幽幽地照着。他的手腕内侧有一圈纹路,是烬鼎的形状,纹路边缘发黑,像烙铁烫过留下的疤。他把袖子放下。
裴照夜说:“我本来打算一辈子不说话。可苍溟要推我进鼎。我进去之后,我儿子也会被烙上这个纹。我儿子今年六岁。我老婆死了三年。我儿子在烬京,苍溟的人看着。我走了,他活不了。可我不走,他也活不了。都是一样的。”
萧烬说:“你想要什么。”
裴照夜说:“我要苍溟死。我要鼎碎。我要我儿子不用烙纹。我来找你,是赌。赌你敢不敢接。这是密档。里面记了所有烬鼎的真相。历代指挥使都在上面,包括我。最后一页,我写了。写了我父亲的名字,我的名字。我儿子叫裴明。名字写在最后一页。你帮我加一笔。就加一笔。”
萧烬说:“加什么。”
裴照夜说:“加‘自由’两个字。让他不用烙纹。”
萧烬走到布包前,弯腰拾起来。布包很沉,里面的纸页压得实。他托在手里。裴照夜看着他,眼里的神色说不清是什么,像一个人在山洞里待了太久,突然看见光,被刺得疼。
裴照夜说:“密档第一页。太祖手书。你自己看。我不识字。我只认得自己的名字。”
萧烬打开布包,抽出最上面一页。纸很旧,黄得发黑,边角都卷了。上面是毛笔字,字迹遒劲,墨色已经洇开。萧烬凑着月光看。上面写的是:“朕以九鼎锁饕餮,以帝魂饲之,换三百年太平。后世子孙,若有勇者,可毁鼎杀魔,然国祚必亡,天下必乱。朕不忍,故留此信,听天由命。”落款“大烬太祖”。
裴照夜说:“太祖也怕。他锁了饕餮,可他不敢杀。他把这个难题留给后人。三百七十二年。十二代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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