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天还没亮。
萧烬把包袱绑在马背上,勒紧了肚带。三匹马在书院门口踏着蹄子,嘴里喷着白气。常平检查了一遍马掌,半耳人把干粮袋系在鞍后。谢明烛从箭楼里出来,换了一件灰布袍子,头发用木簪绾紧了,脸上洗得干净,手里提着一只小药箱。她走到马前,抬头看了看马背,说:“马太高。”萧烬说:“我扶你上去。”他把谢明烛扶上马背,给她调了调马镫。她坐稳了,拉了拉缰绳。马打了个响鼻,没动。谢明烛说:“它听我的话。”萧烬说:“你跟它说了一路的好话。”谢明烛说:“对。昨天喂了它三根胡萝卜。”萧烬笑了一下。他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常平和半耳人也上了马。四匹马出了书院,沿着城墙根往南走。
西陵的南门还没开。守门的兵看见是萧烬,把门杠抬了,两扇铁皮门吱呀呀推开。萧烬骑马出了城门。晨风从渠水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味。官道在城门外面铺开,灰白的一条,往南伸进晨雾里。两旁是收割后的麦田,麦茬在雾里一排一排的,像刚剃过的头。渠水在官道东边,哗哗地响。远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天上,亮亮的。
萧烬回头看了一眼。西陵的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灭了,只剩几缕青烟。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轻轻飘。他知道赵大在城楼上,刘大在南门里,郑石在伤兵营里,老鲁侄子在北门。三千人留在西陵。城墙修好,麦田翻过,渠水通着。他转回头,夹了一下马腹。马顺着官道小跑起来。
走了半个时辰,天亮了。日头从东边的丘陵后面升起来,把官道照得发白。路两旁的麦田变成了荒地和灌木丛,偶尔有几棵榆树,树影长长地拖在地上。官道上没人。走了十几里,遇见一辆驴车,车上坐着一家三口,赶车的老汉看见萧烬他们骑马过来,把驴车往路边赶了赶,让出路来。萧烬勒了一下马。他问老汉:“从哪来。”老汉说:“淮州。往西陵去。”萧烬说:“淮州收了。”老汉说:“收了。陈坊长管着,分了地,收了粮。可南边还有乱兵,说是萧破虏的溃兵,从西陵往北跑,路过淮州地界,抢了几个村。陈坊长带护粮队打了一仗,打跑了。可村里还是怕,我带着婆娘娃往西陵走。听说西陵有地种,有粮吃。”萧烬说:“西陵有地。到了西陵,找常平。他在城墙上。”老汉说:“常平。记住了。”他赶着驴车往西陵去了。
谢明烛骑在马上,看着驴车走远。她说:“陈平打退了溃兵。”萧烬说:“他行。”谢明烛说:“萧破虏的溃兵往南跑了。他们不敢回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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