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午后。
过了清河桥,官道两旁的柳树越来越密,柳条垂下来,扫着马耳朵。萧烬骑马走在最前面,谢明烛跟在他半个马身后面。官道上的人渐渐多了,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驴车的农夫,有骑着瘦马的小吏。他们看见萧烬四个人骑马过来,都往路边让了让。没有人盘问,没有人收税。萧烬注意到路边的茶棚换了新招牌,棚子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官道拐了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烬京的城墙从柳树林后面露了出来。城墙很高,比西陵的高一倍,墙砖是青灰色的,墙头上插着玄甲军的黑旗。城门开着,门洞里的光比外面暗,进进出出的人排成两行,一进一出。门洞上方刻着三个字——“烬京门”。
萧烬勒住马。他看着城门。他三年前被押出烬京的时候走的是西门,那天夜里下着雨,他戴着枷,没看清城门。现在他回来了。太阳照在城门上,照亮了门楣上的匾额。他骑在马上看了一会儿。谢明烛说:“进去吧。”萧烬说:“进去。”
四个人骑马进了城门。门洞很长,走了十几步才出去。出了门洞,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大街,从南门一直通到北边的通天塔。通天塔在城的最北边,远远看去像一根黑色的针插在天上。大街两边是铺子、酒楼、茶肆、当铺、粮行,人来人往,比西陵热闹得多。可萧烬注意到,铺子门口的旗子换了。从前是各家的商号旗,现在挂的都是白旗。白烛会的旗。旗上绣着一根白蜡烛。萧烬看着那些白旗。谢明烛说:“沈知秋把白烛会收编了。他让白烛会的人管街上的治安,旗子是标记。”萧烬说:“白烛会管治安。”谢明烛说:“对。沈知秋只有三百御史台的兵,管不了整座城。他让白烛会的人出来管,一条街十个人,轮班巡逻。城里有五万白烛会的旧人,够用。”萧烬说:“好。”
街上的行人看见萧烬骑马过来,有人认出了他。一个卖饼的老汉端着饼从铺子里跑出来,站在路边喊:“皇太孙!皇太孙回来了!”旁边的人跟着喊。喊声传开去,一条街的人都往这边看。萧烬骑在马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朝卖饼的老汉点了点头。老汉把饼举起来,说:“皇太孙,吃饼!刚出锅的!”萧烬勒住马,翻身下来。他走到老汉面前,接过饼。饼是热的,烫手。他咬了一口。老汉说:“好吃不。”萧烬说:“好吃。”老汉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他说:“皇太孙瘦了。”萧烬说:“赶路赶的。”老汉说:“到了烬京就好了。烬京有粮,有肉。多吃。”萧烬说:“多谢。”
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谢明烛跟在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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