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从淮州来的,从平谷来的。我教他们识字。”谢明烛说:“教什么。”陈先生说:“教‘人’字。一撇一捺,站直了,不跪。”谢明烛说:“好。”陈先生说:“你回来了,就你教。我老了,眼睛不行了。”谢明烛说:“我教。”
她走出书院,站在门口。谢玄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瘦了,头发全白了,可腰直。他说:“回来了。”谢明烛说:“回来了。”谢玄说:“烬京的事,我听说了。”谢明烛说:“他在塔里。”谢玄说:“他在风里。”谢明烛说:“对。”谢玄说:“西陵的事,我管着。麦田翻了,豆子种了,城墙补了,渠水通了。三千人,一个没少。”谢明烛说:“好。”谢玄说:“你爹在烬京。他做了监国。”谢明烛说:“他做了监国。”谢玄说:“他让我告诉你,他把《鼎书》看完了。他说写得细。”谢明烛说:“好。”谢玄说:“你身子怎么样。”谢明烛说:“撑得住。”谢玄说:“常平给你配了药。你按时吃。”谢明烛说:“吃。”谢玄说:“好。”
谢明烛走进书院,坐在枣树下面。裴明跟着她,坐在旁边。陈先生端来两碗粥。谢明烛喝了半碗。裴明喝了一碗。天黑了。月亮出来了。谢明烛坐在树下,看着通天塔的方向。塔看不见了,太远。可她知道塔顶的光还在。她看不见,可她记得。她拿起炭条,在纸上写。她写:“七月初四,回西陵。麦田翻了。豆子种了。书院盖了。陈先生教孩子识字。赵大管东门。刘大管南门。郑石管伤兵营。老鲁侄子管北门。谢玄管粮。三千人,一个没少。”她写完,把炭条放下。她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又大又圆。她想起萧烬。他说“看月亮”。她说“月亮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看看”。她看着月亮,看了一会儿。裴明说:“谢姑姑。你看什么。”谢明烛说:“看月亮。”裴明说:“月亮有什么好看。”谢明烛说:“月亮照着西陵。照着麦田。照着你。照着我。”裴明说:“照着他吗。”谢明烛说:“照着。他在风里。风从月亮下面吹过来。他在风里。”裴明说:“那我看看。”他抬起头,看着月亮。他看了一会儿。他说:“我看见他了。”谢明烛说:“你看见什么了。”裴明说:“我看见风。风里有光。暗红色的。暖的。”谢明烛说:“对。那是他。”裴明说:“他在。”谢明烛说:“他在。”
那天夜里,谢明烛坐在枣树下面,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她面前摊着《鼎书》的草稿。她写完了最后一页。她把草稿收起来,用布包好。她站起来,走进屋里。裴明已经睡了,抱着那块布。她坐在榻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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