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邺从未告诉荀灌，被迎回长安那一路，比他们逃出洛阳时更要惊心动魄。
护送他的臣僚或有声望，或领兵马，或与他有亲，彼此各怀心思，继而刀兵相向，在国破家亡之际延续着晋室的内斗传统。
舅舅们必定也不会告诉荀灌，他们在自相残杀里也无法立足，不得不弃了外甥，退回荥阳一带。
那一年，十二岁的秦王司马邺，冷眼看着他的大臣们在他身边一次次掀起腥风血雨，然后在山贼肆无忌惮后的追杀里抱头鼠窜。
彼时他很庆幸小荀灌没来。
若她来，她必不肯走，死在一处也不会弃他而去。
她已为他没了头发，断了肋骨，正该在家人侍仆的殷殷照顾下好好休养，顺便晒晒太阳，看看书，养养花儿鸟儿。
他得不到的，她得到了。甚好，甚好。
终于来到长安时，传说中繁华的西都同样满目疮痍。
他召来方士郭璞相问：“天下将如何？我又将如何？”
郭璞答：“天下在天子手中，又不在天子手中。殿下甫到长安，玉龟出霸水，神马鸣城南，天意已现，不必忧心。”
“再请教先生：我失去之人，失去之物，可寻回机会？”
“都会寻回，都会失去。得失一念间，天意难测。”
郭璞一揖而去，只剩司马邺攥着锦帘，喃喃自语：“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吗？”
——《衣冠南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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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队骑兵踏着泥水飞驰而去，荀灌转身去牵马，却未走向他们夜间驻营方向。
司马绍忙奔上前，问道：“喂，荀灌……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荀灌摇头，忽看向司马绍，笑得居然甚是友好，“世子，我翾风姑姑和宋袆姑娘，能否麻烦你帮忙带离长安？等到了安全地界，她们自会离开，寻路去找我家人。”
司马绍怔了怔，“你呢？”
荀灌纵身上马，说道：“我自然要去探个究竟。”
她低头瞧着司马绍，眸子衬着上方阴阴的天犹显莹净，却幽邃而坚定。司马绍举目对上那眼神，心头莫名被什么撞了下，连心跳都似一时停顿，盯着她竟没能接话。
荀灌看他眼神怪异，只当他不乐意，淡淡瞅他一眼，也不再多说，拨转马头便待离去。
这时只闻身后有人含笑说道：“小荀，我陪你走一遭吧！”
她忙转头看时，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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