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下悬着数十件铜器:有的像凝固的风,有的像固态的水,有的什么也不像,只在风中轻转,将窗外破碎的天光揉成金沙,洒在来访者肩头。
第一个跨进门槛的是个书生,指着件伞状铜器问:“此物何用?”
晏之正在锉一件铜莲,头也不抬:“无用。”
“无用何造?”
“为‘无用’而造。”
书生怔了怔,买下铜伞。三日后携友再来,满脸欣喜:“奇哉!将此物悬于书斋,日落时,铜片将余晖折射至西墙,竟现出河脉纹理。吾夜观其影,忽悟《水经注》中三处疑点……”
晏之只是打磨铜片,微笑不语。
年关将至时,“混沌坊”悄然多了件非卖品。在坊心天井,晏之以碎瓷、锈铁、老竹、残砚堆了座七尺假山。山形崎岖,中有孔窍,不植花木,只洒些苔种。问是何意,他答:“等春天。”
除夕夜,金陵大雪。王氏温了黄酒,与晏之对坐守岁。子时,雪光映窗,恍如白昼。晏之忽道:“我想看看那堵墙。”
二人秉烛至原“千人镜”所悬之室。墙痕仍在,但墙下多了那盆“假山”。雪光从高窗泻下,穿过山石孔窍,在粉墙上投出极复杂的影——有峭拔如松,有嶙峋如骨,有蜿蜒如篆,随着烛火轻晃,影子也在呼吸。
王氏忽然掩口。她看见在某片竹影与砚影交错处,竟自然形成一个女子侧影,正对镜梳头,挽着堕马髻。
“是……她么?”
“是她,也不是她。”晏之吹灭蜡烛。纯然雪光涌入,所有影子瞬间澄澈。那女子侧影融进更大的光影河流,成为万千形态之一粟,不再突兀,不再孤独。
“艺术何须超越生活?”晏之轻声道,呵气成霜,“它本是生活的一缕呼吸。我们听见了,把它捧在手心,说这是珍珠。其实松涛、海啸、婴儿初啼、铜镜淬火时的叹息……都是珍珠,只是我们总想把它镶在冠冕上。”
雪落无声。更夫梆响从极远处传来,混着谁家祭祖的爆竹声、婴孩夜啼声、枯枝断折声。这些声音穿过“混沌坊”未关严的门,在假山孔窍间曲折游走,化作低沉共鸣,仿佛这座小山正在轻轻呼吸。
墙上的影之国缓缓流转。
那里没有镜子,却万物皆可成镜。
以“镜”为眼,观照艺术与生活之辩证。不取传奇志怪之玄虚,不落文人说教之窠臼,但以匠人之手、之物、之眼,织就一幅“艺术即呼吸”的丙午年金陵浮世绘。裂镜重铸非为圆,千影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