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渐瘦,青衫空荡,唯授课时声音依旧清朗。他加讲《诗经》,在“硕鼠硕鼠”章停留甚久;他教《楚辞》,带学生读“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少年们困惑,这些与“经世之术”何干?
一日暴雨,骑射课改在廊下。李慕白见沈砚独自立于檐前,望雨帘出神。
“有心事?”
沈砚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少年的迷茫:“先生,若有一日,学生需在至交与大局间抉择,当何如?”
李慕白不答反问:“你可知我为何离了州学?”
“愿闻其详。”
“当年州府欲加‘剿饷’,每亩三升。我上书言灾情,被斥‘书生迂阔’。后见差役催粮,逼死老农,我便辞了官。”他轻声道,“如今想来,若我仍在位,或可多救数人。然同流合污,我又岂是我?”
沈砚怔然。雨声哗啦,远处山峦如墨。
六、裂痕
转眼中秋。院中设宴,瓜果丰盛,竟有月饼——在这灾年,白糖面粉比金银珍贵。沈墨轩举杯:“愿诸生早成栋梁,解民倒悬。”
李慕白端坐未动。他看见阿蘅等村童在偏席大快朵颐,脸颊渐圆,眼中却失了初来时的灵动。他们已习惯锦衣玉食,偶尔提及白石村,语气像说前尘往事。
宴至半酣,沈墨轩击掌。仆役抬上十口木箱,开箱后银光耀目,竟是簇新的刀剑。
“今日起,加授兵械。”沈墨轩取剑舞动,寒光如练,“匹夫之勇固小,然乱世无武,何以护道?”
少年们跃跃欲试。唯有一人未动,名唤苏湛,平素最寡言。他突然起身:“院主,学生愚钝,不知学剑与‘明德’何干?”
满场俱寂。沈墨轩笑容渐冷:“防身而已。”
“防谁?”苏湛直视他,“防饥民?防朝廷?还是防——这天下苍生?”
剑光一闪。苏湛额前一线红痕,缓缓倒地。眼仍睁着,望着藻井。
沈墨轩拭剑,温言如旧:“苏湛突发心疾,厚葬。今日之事,出此门后,勿复再言。”他环视众人,“可明白?”
少年们脸色惨白,齐声:“明白!”
李慕白手中的杯碎了,瓷片扎进掌心,血混着酒,红得刺目。他看那些少年,看他们从震惊到恐惧再到麻木,不过一盏茶工夫。他想,这就是“人师”的教法——先诛心,再育人。
七、焚书
冬至前夜,李慕白被唤至后山暖阁。
沈墨轩在煮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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