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刚铺上茅山后麓,露水还挂在草尖上。孙孝义站在军帐前,手里攥着一张卷轴,眉头没松开过。他刚从静室出来,脑子里还在转昨夜推演的几条进谷路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斥候报回来的地形和三年前那张老图差得太多,有些山谷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弯了,路走着走着就断了,连风向都怪。
他蹲下身,拿根枯枝在泥地上划了道线,又抹掉,再画。正琢磨着,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弟子匆匆跑来,喘着气说:“孙师兄,南岭的巫婆婆到了,在外帐等着。”
孙孝义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云层压得低,灰蒙蒙的一片,连星象都看不见。这种天气,寻常观气法子基本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带路。”
外帐搭在一处背风坡上,不大,四角用青石压着,中间摆了个小坛子,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块发黑的兽骨、一碗清水、一盏豆大的魂灯。南岭巫婆婆盘腿坐在坛前,六十上下,瘦得像根竹竿,头发全白了,挽了个歪髻,插着一根骨簪。她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可手指一直在轻轻敲地,节奏不乱。
“巫婆婆。”孙孝义拱手。
老人没睁眼,只抬了下手,示意他别说话。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天眼闭,地脉乱,你们要打的地方,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孙孝义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巫婆婆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身后跟着个鬼,是不是?”
孙孝义一怔,随即点头:“七岁那年的事,一直没散。”
“难怪你能扛到现在。”她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撒进碗里。水立刻变了色,泛起一层油膜似的光。她又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血沉下去,没化开,反而在水底聚成一条细线,慢慢扭动,像条小蛇。
“要看看吗?”她问。
“看。”孙孝义说。
巫婆婆闭眼,嘴里开始念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话,音调古怪,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来回磨。她每念一句,魂灯的火苗就跳一下,颜色从黄变蓝,再变紫。坛上的兽骨突然“啪”地裂开一道缝,冒出一股灰烟。
孙孝义盯着那股烟,起初看不出什么,后来烟形慢慢变了——先是显出一座山谷,接着有七处地方亮起红点,像是埋了火种;三条主路上浮起绿雾,浓得化不开;最后,烟里闪出一座帐篷的轮廓,位置偏得离谱,根本不在原定的主将营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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