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经铺满了贡院的青砖长道,陈宛之站在候场区角落的长凳旁,指尖还残留着墨汁的涩意。她刚交完那篇军屯策论,巡考小吏收走封套时的一句“庚字三十七,沈怀真,策论一篇,收讫”还在耳边回荡。她本该就此离去,歇息片刻,毕竟一夜未眠,肩背僵硬得像是被人用铁条撑过。
可她没走。
她站着没动,目光落在自己刚才伏案的号舍方向,脑子里却翻腾着另一件事——挑土筑墙,胜于空列队形。这句话是她昨夜写下的,可现在想来,它还能再往下走一步。
兵不是靠站队列练出来的,也不是靠背兵书背出来的。渔村汉子挑担赶潮,一步不晃,那种力气是日复一日扛出来的。那么,士兵种田,能不能也像挑担一样,变成一种训练?不只是为了省粮饷,更是为了强兵?
她忽然转身,走回候场区那张低矮的木桌前,从袖袋里重新取出笔墨纸砚。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她不是来参加一场考试的,她是来把脑子里那些还没成形的东西,一条一条理清楚的。
天光渐亮,茶水房那边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有士子打着哈欠走出号舍,揉着眼睛往出口走。但她坐在那儿,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纹丝不动。
她提笔蘸墨,先写下四个字:**轮休新策**。
然后一笔一划地写道:“兵非终年操练方可战,农非全年耕作才得收。若令边军分四班:三月耕、三月训、三月休、三月备,则兵力不竭,粮道不断,民力亦安。”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吹了吹墨迹,继续往下推演。
第一班,专事耕作。春播夏耘,秋收冬藏,由营中老卒带队,专管屯田生产。这些人不必参与日常操演,但每日须负粮行军三十里,以练脚力;挑土筑坝,以练筋骨。所得之粮,七成入公廪,三成归己,三年后可申请分田落户。
第二班,专事训练。脱离农务,全副精力投入阵法演练、骑射格斗、器械拆装。每旬一次实战拉练,模拟敌袭、断粮、溃退等情形,由监军官现场评分,不合格者降编回耕。
第三班,专事休整。不耕不训,只做轻活:修缮营房、缝补衣甲、照看伤病。此为养息之期,但也需每日听讲《兵律》《农政》,提升识字算术,避免沦为纯劳力。
第四班,专事备战。随时待命,应对突发军情。若边境有警,此班即刻出征;若无战事,则轮换至训练班,保持战备状态。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算。北境三十万驻军,若按此法轮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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