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葫芦谷。
夜色浓稠如墨,八百人伏在山壁两侧的密林中,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战马套着嘴笼,马蹄裹着厚厚的麻布,走在山石上悄无声息。北疆的夜风裹挟着沙砾呼啸而过,吹得人脸颊生疼。
沈清鸢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手里攥着从霍北昭那里借来的短刀,刀柄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她穿一身改小的玄铁轻甲,头发用布条紧紧束在脑后,露出整张清丽而冷冽的脸。若非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任谁都会把她当成一个身量单薄的少年兵。
在她左侧,霍北昭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扯来的枯草,嚼了两下又吐掉,偏头凑到沈清鸢耳边压低声音:“沈姐姐,你确定他们会走这条路?咱们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会来的。”沈清鸢的目光始终盯着谷口的方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北狄先锋拿下雁门关之后,下一步一定是直扑京城。走官道要绕两座山,多花一天时间。走这条古道,明天日落前就能看到京城的城墙。呼延烈是急性子,他等不了那一天。”
“你怎么知道呼延烈是急性子?”
“因为毒死老汗王的人就是他。”
霍北昭叼着的枯草掉了。他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沈清鸢。
“先汗王一直主张与中原修好,呼延烈是主战派,两人之间的矛盾在北狄王庭不是秘密。”沈清鸢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先汗王死的时间太巧了,恰好是在主和派三位重臣离京公干的时候,恰好是在呼延烈刚刚拉拢了左右大将之后。我猜用不了多久,北狄那边就会有人站出来指证呼延烈……当然,是在他兵败之后。”
霍北昭沉默了几息,忽然轻声笑了:“我总算知道陆寒舟为什么怕你了。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人睡不着觉。”
沈清鸢没有接话。她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缩,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
“来了。”
远处谷口的方向,几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夜色中睁开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紧接着,沉闷而杂乱的马蹄声顺着山谷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脚下的岩石开始微微震动。
北狄先锋骑兵,入谷了。
霍北昭屏住呼吸,光听马蹄声就能判断出敌军规模,至少八千人。对于他手下这八百人来说,依然是十倍以上的悬殊。
敌军的队伍拉得很长,前锋已经深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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