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大笑起来,挥了挥手却不作答,径自转身向舱内走去,一面朗声道,“你让卫昭那使者带信回去,就说裴初又有异动,咱们只得回府,暂不上京。待回到秦夏,谁忠谁奸,该走该留,也便都该有个分晓了。”
秋往事一夜不曾安眠。一闭眼便觉满目血样的红,虽一再强行压制着思绪,魂魄却始终不听使唤地徘徊在四年前那个窒闷的夜晚,那永远走不到头的绝境。焦臭与血腥的气味似仍塞在胸臆,冰凉而灼痛的触感也似仍残留在身上,一切是如此触手可及的真实,此后四年的种种倒反而辽远虚幻得仿佛梦境。
整晚也不知究竟是醒是睡,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天蒙蒙亮,起身练一回功,终于听到外头传来嘹亮的晨号。她略事梳洗,出门同众兵士一起用过早饭,便上城去寻严浒。
严浒正巡视完一圈,在城楼上冲着北方指指点点与诸名下属商议着什么。见秋往事上来,他倒有几分讶异,上前摸着头笑道:“昨晚听你睡得不踏实,今早便没叫你,你倒还是这么早?”
秋往事随意一笑,问道:“显军有动静么?”
严浒招招手示意她向北看:“你瞧,像是要动了。”
秋往事倚栏远眺,果见对面营中尘土纷扬,旌旗展动,似有开营之象。
严浒伸了伸背脊,懒洋洋道:“我探过了,他们根本没造攻城器械,那便只能诱我们出战。咱们只要打定主意坚守不出,他们便没半点法子。是了,泸中援兵究竟什么时候到?”
秋往事干笑两声,只得含含糊糊道:“快了快了。”
“那便好,晚了我怕他们跑了。”严浒笑道,“其实你先一步赶来,倒也没什么做的,还是只能窝在城里。”
秋往事忽地心念一动,脱口便道:“既如此,我干脆便回去了。”话一出口,她倒先自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竟似迫不及待地想自这里离开。我在逃些什么?她暗暗自问,答案却隐在一片凌乱的思绪中,捉不到半点端倪。
严浒倒未觉有异,抚掌大笑道:“我知你不耐烦,寻个机会咱们出去敲他一把便是。”
秋往事心思凌乱,只随口应付着,忽听对面响起一阵沉闷的鼓点,虽相隔太远,听不真切,那沉沉的震动却似扎扎实实地击在心上。
严浒浓眉一挑,沉声道:“来了。”
显军浩浩荡荡倾巢而出,伴着鼓点号角,逶逶迤迤地开到城下五里许处停步。当先跃出一名重甲将领,领着一支千人队继续向前,堪堪至城上箭手射程之外处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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