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画需悬于静室,每月朔望子夜,需以新雪烹的梅花露轻拂画上积雪处。连拂十二个月,画中自有乾坤。”沈墨白抬眼,目光扫过满园珍画,“若有一日疏漏,此画便成死物,与寻常墨迹无异。”
金老爷沉吟片刻,忽然大笑:“好!好个‘与寻常墨迹无异’!你是在笑我园中三百幅,件件都是死物不成?”
“不敢。”沈墨白神色平静,“只是画有画命,亦如人有寿数。强留者易夭,自然者长生。”
座上李编修冷笑插言:“沈先生高论。只是你这画既如此玄妙,何不自留,反要送人?”
沈墨白转身看向满园宾客,缓缓道:“诸公可知,这画中煮茶老者是谁?”不待回答,自答曰,“乃是先师顾雪舟。三年前贫病交加,冻毙于城南破庙。那夜,也如今日这般大雪。”
园中霎时静极。只闻春风穿廊,吹得檐下铁马叮咚。
沈墨白续道:“此画成后,每夜子时,我见师起而烹茶,饮毕,又归于座。如此三月,方知艺之极处,不在形似,不在神似,而在——留一口气。”
“何气?”
“生死之间那口热气。”沈墨白长揖到地,“此画赠与金老爷,只因满京城,唯金谷园有‘四季雪’——那地下冰窖所藏去岁寒冰,可制人造飞雪。望老爷成全,让先师多饮几盏热茶。”
言罢,竟自转身而去,再不回头。
当夜,金老爷独坐《雪夜煮茶图》前,直至三更。果然子时一到,画中老者缓缓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提起陶壶,斟了杯茶。热气氤氲,茶香更浓。
金满堂忽然老泪纵横。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还是盐帮少年,风雪夜困于秦岭,也是一位老者分他半碗热茶,赠他干粮,才活得性命。那茶香,与此刻画中飘出的一模一样。
三、百戏楼
沈墨白献画之事,不出三日传遍京师。
城南百戏楼老板赵三爷闻之,拍案叫绝:“这才是真生意!”原来这百戏楼近年生意凋零,看客皆被新兴的“西洋镜”、“影戏”吸引而去。赵三爷苦思破局之法久矣。
这日午后,赵三爷亲访沈墨白于城南陋巷。沈家徒四壁,唯墙上悬一幅未完成画作——画的是市井百态,摊贩走卒,妇人稚子,熙熙攘攘半条街,却都只有轮廓,未点双眸。
“沈先生这画…”赵三爷眯眼细看,忽然打了个寒噤。那些无目之人,虽无眼神,却个个透着股活气,仿佛下一刻就要走出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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