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青石坪上那道拉得老长的人影也终于消失了。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气,扫过空荡荡的练剑场。碎石堆旁的油布包静静躺在包袱里,剑柄露了一截在外头,金属冷光早被夜色吞没。远处主殿的晚课钟响过一阵,人声渐歇,整个茅山像是慢慢合上了眼皮。
与此同时,后山静室区的一间小屋还亮着灯。
不是油灯,也不是蜡烛,是一盏符纸贴边的琉璃灯,芯子烧得很低,火苗黄中带青,照得四壁影子都不怎么动。屋里没点香,也没铺蒲团,只有一张矮几,上面搁着半碗清水、一支未开锋的桃木笔,还有一页折好的黄麻纸,写着三个字:“勿扰闭关”。
孟瑶橙盘腿坐在席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掌心朝上。她眼睛闭着,呼吸慢得几乎看不出来起伏。外头风吹门板吱呀了一声,她没睁眼;檐角铁铃晃了两下,她也没动。连一只壁虎顺着墙缝爬到她头顶停住,吐了两下舌头又溜走,她依旧纹丝不动。
这是第七天。
前六天的事她后来回想起来,像隔着一层水雾。第一天还能听见外头扫地声、鸟叫、弟子晨练的口号,第二天开始声音就断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第三天时,她感觉身子轻了,脚底离地,整个人浮在半空,但一想“这不对”,念头刚起,立刻又被压回去——师父说过,入定最怕执念,一想“我在入定”,就已经不在定了。
第四天,神魂真正飘出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身体的,就像不知道人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亮时,已经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天不是天,地不是地,脚下踩着的像是雾,又像是水,往前走几步,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可影子长得不像她,倒像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
她没慌。
因为她记得巫婆婆的话:“魂游三界,不认形,只认气。你要是看见自己长出犄角,也别惊,那是你前世业障显相。”
她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久,就听见声音了。
不是人说话,也不是动物叫,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杂音,混在一起,像哭,像笑,又像风刮过破瓦罐。她试着分辨,越听越头疼,太阳穴突突跳,好像有根针在里面来回穿。
她停下,不再用耳朵去听,而是把注意力沉到胸口,让心静下来,然后睁开“心眼”去看。
这一看,明白了。
那些声音是有形状的。
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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